二十年宰辅,最终就这么安静离开,以罪臣的名义。
顾玉成伸手拉过她的手指,凝望着她道:“棠儿,为娘这二十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你自然觉得我委屈……可是我这么日夜忧虑地去干,却没有什么功劳。”
顾棠欲要开口,她抬手止住,道:“我知道你要争辩。但那是因为你爱娘亲,娘亲也疼你,我现在要说的却是事实——二十年宰辅,我做得最多的是稳定朝局,平衡各方,而不是真正地改制。这二十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光是动动嘴皮、奉承圣上,就能将这个国家的经营下去吗?难道以前的天灾人祸就少,以前的大河就不决堤吗?……不,不仅不少,甚至曾经的处境还更艰难。”
顾玉成抚摸着女儿的手背,继续说下去:“我说的艰难,是要在风雨中稳定这个国家,把各方调度安稳,不让民怨四起、反贼流窜的艰难。所以眼下国事虽艰,但内里还算太平。”
车内的铜制小香炉熏着檀香,顾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仍觉缺氧。
顾玉成苦叹道:“这二十年里,我的苦心皆是有利于统治,而无益于百姓。只是尽力不让这艘船倾覆,却不能创造什么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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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有很多清流指责过她这一点,唐秀就曾经当面言论激烈地顶撞过顾玉成,说她“置万民休戚于不顾”。
她闭上眼,握着顾棠的手缓缓收紧,吐出沉郁幽然的话语:“对天下苍生,我实有罪也。”
“母亲。”顾棠不忍她再说下去。
顾玉成看了她一会儿,微微一笑,道:“你虽然散漫惯了,却聪明颖悟,能屈能伸,这一点比你长姐好得太多。”
顾棠一时不语。母亲的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声说:“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怨不怨我?”
顾棠想得通其中取舍,但要说毫无怨言,那也有些虚伪。
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只当捡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便宜娘亲,可这么多年,石头也捂热了,她是真把顾玉成当自己亲妈。
顾棠目光飘向木窗边:“我要是没撑住哪天死了,有你在乡下老家连哭带烧纸的,说不得我年纪轻轻,还得走到我老娘前头儿。”
顾玉成拍了她一下:“说的什么,不吉利。”
她把顾棠搂进怀里,抱着小女儿,在顾棠耳畔低语道:“陛下答应我,你不会出事的。”
“你们说了什么?”顾棠警觉。
顾玉成不答,像小时候从夫郎那里接过女儿一样,抚着她的背,道:“……他走得太早。不然看见你们姐俩儿长这么大了,他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顾太师鹣鲽情深,世所共知。她一辈子都没续弦,除了让曾经随身的通房小侍料理家业外,再也没纳过别人。
静默的拥抱延续了太久,直到麒麟卫在车外提醒“不要误了时辰”,顾棠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起身离开。
数九寒天,北风依然萧索。
随着麒麟卫护送马车而行,一路上的影子消失在道路尽头,顾棠这才望了望天色,眼底微微的泪早就凝结成霜,要哭也哭不出来了。
顾棠回身向三泉宫行去。
因为康王的威势所迫,又盖棺定论顾太师是罪臣罢黜,朝中没有人来相送。顾棠走了数步,却在不远处见到熟悉的几驾车马。
萧涟?
呃,他来做什么,难道他跟母亲有旧?
顾棠想到这儿,把自己都给逗笑了。她走到马车前,内侍长果然在此等候,顾棠问:“殿下是来接我的么?”
在内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