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带着林晓琳,藉口去前面药房帮忙,将后院完全留给了陈飞和柳玉茹。
没有了外人,柳玉茹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忧虑,依旧将她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勾太太,你不用紧张。」陈飞的声音,平和而又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在我这里,你只是一个病人。你可以把所有困扰你的事情,都告诉我。」
柳玉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医生。
他的眼神,很乾净,很纯粹。没有探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医者对病人的,纯粹的关切。
这种眼神,让她在瞬间,卸下了一些心防。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了。
「陈医生,我知道,您是神医,您能治别人治不好的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以,我才敢来找您。因为我的问题,可能……可能已经不是病了。」
「哦?」
「我……我跟我先生,结婚三年了。」柳玉茹低声说道,「我们一直想要个孩子。为了这件事,我们跑遍了国内国外,所有最好的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
「结果呢?」陈飞问道。
「结果是,我们两个,所有指标,都非常正常。医生说,我们是最适合生育的夫妻。可是……就是怀不上。」
柳玉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困惑和痛苦的神情。
「后来,我们听从医生的建议,做了试管婴儿。」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我们做了三次。每一次,都能配成好几个最高等级的胚胎。医生都说,成功率非常高。可是,每一次,移植进去之后,它们……它们就是不着床。」
「就好像,我的身体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它们,全都挡在了外面。」
「医生们也解释不了。他们最后,只能跟我说,这是概率问题,是运气不好。」
柳玉J茹惨然一笑:「一次是运气不好,两次是运气不好。三次,还是运气不好吗?」
她说到这里,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抬起头,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绝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飞。
「陈医生,不瞒您说,我……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是不是招了什麽不乾净的东西?」
「我是不是,被什麽人给下了咒,招了邪?」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敢对人言说的恐惧。
当现代医学走到尽头,无法解释她身上发生的怪事时,这个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女孩,最终,只能将原因,归咎于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
「我……我偷偷去过很多寺庙,也找过一些据说很厉害的大师。」她自嘲地笑了笑,「烧香,拜佛,请符,做法事……什麽都试过了。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
「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柳玉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高太太说,您是真正的神医,能看透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陈医生,您帮我看看,我到底是怎麽了?我求求您了!」
她从椅子上滑落,就要给陈飞跪下。
陈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勾太太,你先起来。」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招邪?下咒?
他当然不信这些。
但是,柳玉茹的描述,却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
所有指标正常,最顶级的胚胎,却三次都无法着床。
这绝对不正常!
这背后,一定有某种,现代医学仪器,检测不出来的,隐秘的原因。
「你别激动。」陈飞将她扶回座位上,递给她一张纸巾,「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脉。」
柳玉茹用颤抖的手,擦了擦眼泪,听话地,将自己那截雪白的手腕,放到了石桌上。
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
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如果连这位传说中的陈神医,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她,就真的,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陈飞的表情,变得无比专注。
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柳玉茹的寸口脉上。
后院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风吹过槐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柳玉茹紧张的,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飞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指尖那微弱的,却蕴含着无穷信息的脉搏跳动之中。
陈飞的手指,轻轻搭在柳玉茹的手腕上。
一瞬间,无数关于她身体的信息,便如同潮水般,通过指尖的触感,涌入他的脑海。
脉象沉丶细。
沉,主里证。细,主气血两虚。
这很符合一个长期精神紧张,忧思过度的女人的脉象。任何一个有些经验的中医,都能摸出这一点。
但陈飞的感觉,不止于此。
他将心神,沉得更深。
在那种沉细的脉象之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微弱的波动。
那是一种「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