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石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妈,一直都是个女强人,是无所不能的铁娘子。他从小到大,就没见她哭过几次。
「妈,你怎麽了?谁欺负你了?」
楚石一下子就急了,几步冲了过去,扶起楚燕萍。
「我没事。」楚燕萍赶紧擦掉眼泪,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还没事?都哭成这样了!」楚石的暴脾气上来了,「是不是又跟姓秦的那个老王八蛋吵架了?他是不是又来找你要钱了?妈的,我去找他算帐!」
「不是他。」楚-燕萍摇了摇头。
「不是他?那是谁?」楚石追问道,「公司出事了?」
楚燕萍不想多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别管了。你来干什麽?」
「我……」楚石刚想说要钱,但看到母亲那憔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刚才,他看到,陈飞那个家伙,气冲冲地从这里出去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妈,是不是……是不是陈飞那小子,欺负你了?」楚石试探着问道。
楚燕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没说话,但楚石从她的反应里,已经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操!还真是他!」
楚石的火,「噌」的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妈,你对他那麽好,他凭什麽欺负你?」
「你别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楚燕萍想解释。
「我乱说?我都看到了!他刚才摔门出去,那脸色,跟要吃人一样!他是不是觉得,现在自己出名了,成神医了,翅膀硬了,就想把你一脚踹开了?」
楚石越说越气,他想起自己母亲这段时间的辛苦,火冒三丈。
「妈,我前几天去找你,你那个助理跟我说什麽?她说你为了给姓陈的那个项目筹钱,把咱们家在西山的那套别墅,都给抵押给银行了!」
「还有,为了帮他在米国打官司,你请的那个什麽哈里森律师,一个小时的谘询费,就要几千美金!你为了省钱,飞去米国,连头等舱都舍不得坐,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你几天几夜不合眼地看那些文件,跟那些律师开会,人都瘦了一大圈!」
「你为他做了这麽多,他呢?他倒好,一回国,就给你脸色看,把你给气哭了!他算个什麽东西啊!没有你,他现在还在哪个小诊所里,给人家看脚气呢!」
楚石就如一个被点燃的炮仗,把所有一股脑地,全都吼了出来。
他只是单纯的,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
然而,他这番愤怒的叫骂,恰好,被门外一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人,就是刚刚摔门而出,本想下楼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楼梯口的,陈飞。
当楚石的第一句话,「把咱们家在西山的那套别墅,都给抵押给银行了」,传进他耳朵里的时候。
陈飞的身体,就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他听到了什麽?
楚燕萍……抵押了别墅?为了给他筹钱?
紧接着,楚石后面说的那些话,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
「几天几夜不合眼地看文件……」
「人都瘦了一大圈……」
一幕幕画面,在陈飞的脑海里,闪现。
他想起了,在飞往旧金山的飞机上,楚燕萍坐在头等舱,但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想起了,在哈里森的律所里,那72小时不眠不休的奋战中,她总是默默的,为他准备好咖啡和食物,自己却只是靠在角落里,短暂地打个盹。
他想起了,在华盛顿,她陪着他,从一个会场,赶往另一个会场,脚上穿着高跟鞋,却从来没有喊过一句累。
他一直以为,她做这些,都是因为她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为了他们共同的事业,为了未来的利益。
他甚至,还为此,跟她争吵,指责她功利,指责她浑身铜臭。
直到现在,他才从楚石这个他最看不起的纨絝子弟口中,听到了真相。
原来,他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表象。
原来,在他看不到的背后,这个女人,竟然为他,默默的,付出了这麽多。
她抵押房产,承受着压力,用她那柔弱的肩膀,为他扛起了一切。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什麽商业,什麽利益。
她只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不求回报的,去保护他,去保护他那个,不切实际的,「中医梦」。
而自己,却用最伤人的话,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里。
一股无法言喻的,强烈的愧疚感和心疼,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陈飞。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无法呼吸。
他是个浑蛋。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不知好歹的浑蛋!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我要让他给你跪下道歉!」
办公室里,传来了楚石愤怒的咆哮,和桌椅被撞倒的动静。
陈飞猛地回过神来。
他不能让楚石再胡闹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要去找楚燕萍。
他要亲口,跟她说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