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被绳之以法，西医协会公开道歉，飞燕中心沉冤的雪，还获得了政府和资本的强力支持。

从表面上看，这场风波以中医阵营的完胜而告终。

然而，正如一枚硬币有两面，胜利的背后往往也伴随着难以估量的代价。

事件平息后的一个月里，楚燕萍和她的团队，就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普惠版安神饮」的销售数据。

虽然在风波逆转后，销量出现了一波强劲的反弹，许多老用户纷纷回购，甚至还有不少新用户慕名而来。但好景不长，在最初的热度过去后，销售额便开始进入一个平缓的丶甚至略微下滑的平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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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据，远低于公司市场部之前的乐观预期。

「这很不正常。」在一次销售数据分析会上，市场部总监指着PPT上的曲线图，眉头紧锁，「按照我们之前的增长模型，以及这次事件带来的巨大品牌曝光，我们的月销量，至少应该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一倍。但现在，它好像提前摸到了天花板。」

「我让团队做了一些匿名的用户回访和市场抽样调查。」他切换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些用户的访谈摘要。

「您为什麽不再继续购买安神饮了？」

一个年轻白领的回答很有代表性：「哦，那个药效果确实不错，我之前喝了一段时间，睡眠好多了。但后来不是网上闹得沸沸扬扬，说什麽中药伤肝吗？虽然最后证明是假的，但心里总归有点膈应。反正现在睡眠也好了，就没再喝了，是药三分毒嘛，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另一个给父母买药的中年人则说得更直接：「效果是好，我爸妈都说晚上睡得踏实了。但上次风波之后，我特意去网上查了查，发现还真有不少关于中药肝损伤的报导和案例。虽然飞燕中心这个没问题，但谁知道别的中药有没有问题呢？感觉中医这东西，水太深了，以后还是让老人吃点大品牌的西药保健品，比如钙片丶鱼油什麽的，感觉更放心一点。」

这些看似零散的回答，背后却指向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信任的裂痕一旦产生，就极难弥合。

西医协会那场恶毒的舆论攻击，虽然在明面上失败了，但它却成功地将「中药=不安全=伤肝」这个概念，像一颗毒种子，种进了相当一部分公众的心里。

这颗种子，平时可能看不见，摸不着。但当人们在做消费决策，尤其是为家人选择健康产品时，它就会悄然发芽，影响人们的选择。

「也就是说，」楚燕萍的脸色有些凝重，「我们虽然赢得了『飞燕安神饮』这一款产品的信誉，但却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公众对『中药』这个品类的普遍信任。」

「是的。」市场总监点了点头，「马林他们打的，本身就是一场针对整个行业的『污名化』战争。他们攻击的是所有中药，而我们，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靶子。现在靶子虽然保住了，但整个战场，却已经是一片狼藉。」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方晴一针见血地指出，「消费者可能会因为陈飞的名气和我们品牌的信誉，来购买『飞燕安神饮』。但当他们走出我们的店，面对货架上其他品牌的中成药时，他们心中的警惕性会大大提高。从长远来看，这对整个中医产业的健康发展，是非常不利的。」

这，就是胜利的代价。

他们保住了自己，却没能保住整个行业的声誉。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飞燕中心越是成功，越是「一枝独秀」，就越反衬出其他中药企业在「安全性」和「标准化」上的不足，反而可能会加剧公众的「选择困难」和「信任焦虑」。

「这不公平。」林晓琳气鼓鼓地说道，「明明是他们西医协会搞的鬼，凭什麽要整个中医行业来替他们背锅？」

「因为在普通大众眼里，我们和那些生产劣质中药的无良商家，都被贴着『中医』这个同一个标签。」陈飞的声音很平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是我们这个行业，目前面临的最大困境。」

「那我们该怎麽办？」楚燕萍看向陈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不信任感蔓延下去吗？」

陈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了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