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没想过这些他一辈子都嗤之以鼻的「现代玩意儿」还能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图像识别……
温控设备……
这些听起来冰冷冷的机器。
真的能和他们这门充满了人情味和经验智慧的手艺结合在一起吗?
他有些动摇了。
他想起了陈飞送来的那块「玄铁石」。
那是连药经里都只存在于传说的东西。
陈飞能拿得出来。
他又想起了陈飞在拿到炮制好的「玄铁石」后那一语道破天机的分析。
「阴阳相济物极必反……」
这个年轻人对中医药理的理解其深度和广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他的眼界和格局是自己这个守着一亩三分地的老头子所无法比拟的。
他提出的想法真的是「胡闹」吗?
还是自己太故步自封了?
苏文山沉默了。
他在炮制房里来回踱着步。
脚下是被百年的药气熏得乌黑发亮的青石板。
墙上挂着「济世救人」的祖训牌匾。
他想了一辈子如何守住这份家业。
却很少去想如何让这份家业真正地去「济世」。
如果最好的药只能锁在自家的柜子里那「济世」又从何谈起?
「爸……」苏沐白看着父亲那纠结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要让父亲接受这些新东西很难。
这等于是在挑战他一辈子的信仰。
过了很久很久。
苏文山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你刚才说的那个图像识别真的能分得清我们徽州的贡菊和外地的野菊花吗?」
苏沐白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能!肯定能!现在的技术很厉害的!我们只要把成千上万张贡菊的照片输进去让它学习。它就能比人眼还准!」
「那个温控设备真的能控制住我们炮制熟地黄时那『文火』的火候?」
「能!绝对能!我们可以把您觉得最完美的那个火候的温度设定成一个标准。它就能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在那个温度一度都不会差!」
苏文山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摆了摆手。
「行了你别说了。」
他转过身看着炮制房里那几个一脸担忧的老夥计。
「都收拾收拾吧。」
「山哥你这是……」一个老师傅不解地问道。
苏文山看着那尊陪伴了他一辈子的紫铜八卦鼎眼神无比复杂。
「去海城。」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
「那个叫陈飞的小子到底想把我们老祖宗的这点东西折腾成什麽样!」
「如果他敢乱来。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拼了命也要跟他理论到底!」
「但如果……如果他说的是对的……」
苏文山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那我们也不能当拖后腿的老顽固。」
「济世堂的招牌不能砸在我们这代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