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份他刚签过字的协议,被他攥在掌心,揉成一团废纸。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下的骨骼清晰分明。
楚燕萍的身体僵住了。
驾驶座的方晴脸色一变,立刻就要推门。
「别动。」
楚燕萍开口,缓缓转身,面对着陈飞。
「放手。」
陈飞没放,反而抓得更紧。
他能感到她腕间脉搏的急促跳动。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喉咙乾涩,声音嘶哑,「你听我解释。」
「解释?」
楚燕萍重复着这个词。
她试着挣脱,却被他死死钳住。
「陈神医。」
她忽然换了称呼,每个字都像针尖。
「请你自重。」
这三个字,刺得陈飞耳中嗡嗡作响。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麽好说的了。」楚燕萍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你既然签了协议要对杨玥负责。」
陈飞的心脏猛地一沉。
「又何必再回头,去招惹你的前女友赵丽?」
两顶帽子,就这麽扣了下来。
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
她不是来听解释的。
「所以,到此为止。」
楚燕萍说完了。
她把他钉死在一个脚踏三条船的,卑劣烂人的耻辱柱上。
「不是!」陈飞终于找回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我和杨玥那是个意外!我已经……」
楚行萍打断他,反问又快又狠,「那赵丽呢?也是意外?你为了她的『意外』,连我的电话都可以不接!」
「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救人!」
楚燕萍笑了,笑意冰冷,不达眼底,「陈飞,你救的到底是谁的人?」
「你守的是医德,还是你那点放不下的旧情?」
「别骗自己了。」
原来,他所有的坚持和挣扎,在她眼里,只是跟前女友藕断丝连的藉口。
信任,早已分崩离析。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是秦正阳!」他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大声喊道,「是他设的局!他算计我!是他故意让你误会!」
听到这个名字,楚燕萍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愤怒。
她只是用一种看穿一切的,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到了现在,你还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陈飞,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陈飞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
楚燕萍立刻将手抽回,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她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动作优雅,却像在掸掉什麽脏东西。
她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疲惫的厌恶。
「我累了。」
「不想再陪你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决然上车。
砰!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滑出去,汇入深夜空旷的马路。
红色的尾灯,在陈飞的视野里,迅速变成一个红点。
然后,消失。
她真的走了。
带着他所有的罪名,走得乾乾净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
陈飞缓缓低头。
那份被他亲手揉成一团的《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书》,正静静躺在他脚边。
上面,沾着泥土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