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除此以外,他无法理解陈飞的行为。
陈飞扣上针盒。
「钱,你留着买棺材。」
「股份,留着给他陪葬。」
他站起身,拿起扔在一旁的外套,没拍上面的灰尘。
再看秦正阳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径直走向门口。
「陈飞!」赵丽连滚带爬地追上,想抓住他的裤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飞脚步未停。
他拉开破旧的木门。
楼道里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气钻入鼻腔。
陈飞一步步下楼。
身体很轻,像被抽走了魂。
心口却压着巨石,直往下坠。
他救了仇人,却失去了爱人。
他守住了原则,却成了天大的笑话。
海城万家灯火,没有一盏等他。
他走出楼道口。
夹杂着初冬寒意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明了些许。
他抬头,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宾利。
然后,他动作凝固了。
昏黄路灯下,他的车旁,静立着一道身影。
米色风衣,身形高挑。
是楚燕萍。
陈飞的呼吸,停了。
所有的疲惫,在看到她的瞬间,被一种更猛烈的情绪冲刷乾净。
她怎麽会在这里?
方晴的电话……那句「不必过来」……
他钉在楼道的阴影里,不敢动,不敢呼吸。
生怕一出声,眼前这不真实的幻影就会破碎。
她缓缓转身。
没有电话里的冰冷,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平静。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
直到,她动了动嘴唇。
「陈飞。」
不是幻觉。
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质感。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慌。
楚燕萍没催他,也没走近,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终于,陈飞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他从阴影,走进光晕,走到她面前。
那股熟悉的,曾让他心安的香水味传来。
此刻,却让他那颗悬着的心重重砸回胸腔,摔得粉碎。
「你……」他喉咙干得厉害,「怎麽来了?」
「方晴的电话,不是误会。」楚燕萍开口。
「我让她那麽说的。」
陈飞的大脑,一片空白。
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有些事,我觉得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楚燕萍继续说。
她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她将文件袋递到他面前。
陈飞没接。
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楚燕萍的手没有收回,就那麽举着。
她的耐心,像是在处理一件公事。
僵持了十几秒,陈飞终于伸手接过。
文件袋很薄,却有千斤重。
「这是什麽?」他的声音听起来陌生又可笑。
「打开看看。」
陈飞的手指有些发麻,他撕开封口,抽出几张纸。
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刺入他的眼。
《股权无偿转让协议书》。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线快速下扫。
甲方:楚燕萍。
乙方:陈飞。
转让标的:海城飞燕堂国际事务部,百分之百全部股权。
转让价格:零。
他看不懂。
「什麽意思?」他抬头。
只有谈判桌上才有的,深不见底的冷静。
「意思是,签完字,飞燕堂国际部就完全属于你。」楚燕萍的回答。
「我在里面的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你。」
「你不再是我的合伙人。你是它唯一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