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宾利车头,双手撑在引擎盖上,把那张脸贴近挡风玻璃。
「陈飞。」
声音透过玻璃,发闷。
「你为什麽要躲着我?」
陈飞看着她。
看着她在寒风里发抖,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他觉得这点儿女情长的戏码,可笑。
「我爸找过你。」杨玥见他毫无反应,声音带了哭腔,「他说的话,你别信!那是他的意思,不是我的!」
「我只是……想见你。」
「那一晚之后,我闭上眼就是你。」
「你为什麽不来找我?哪怕骂我一句!」
眼泪滚落,砸在冰冷的车盖上。
「陈飞,你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
「你不能这麽不负责任!」
不负责任,杨家想要用这种话来压他。
和他父亲杨振雄的用词,一模一样。
陈飞终于有了动作。
他按下了车窗。
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杨玥的哭声,瞬间清晰。
「你对我,到底算什麽?」她抓住机会,手伸进车窗,想抓他的手臂,「你救了我,又推开我,你比那些坏人更残忍!」
她的指尖冰凉。
陈飞侧身,避开。
「杨小姐。」
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那一晚,你中的药,是氟硝西泮和强力催情剂的混合物。」
杨玥的哭声停了。
她愣住,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作用是摧毁意志,致人昏迷和幻觉。」
他转头,直视她写满错愕的眼睛。
「你说的『那一晚』,是药物在你意识模糊下,产生的生理应激反应。」
「我在救人。」
「一个医生,救一个病人。没有其他。」
话音冷静,客观。
却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
他将她所有关于暧昧丶纠缠丶宿命的幻想,撕得粉碎。
直接还原成一场冰冷的丶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医疗救援。
「病人?」
杨玥喃喃自语。
她猛地抽回手,身体因屈辱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病人?」
「那一晚,只是一场……医疗事故?」
她被彻底激怒,撕下所有伪装。
「陈飞!你混蛋!」
「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你凭什麽这麽对我?凭什麽定义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
「我是杨玥!海城多少男人排队想跟我说话!你凭什麽羞辱我!」
声音尖利,划破夜空。
陈飞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他脑中闪过的,是另一张对他关机,对他设防的脸。
一个你注定得不到的女人。
一个你必须娶的女人。
杨振雄的话再次响起。
所有的一切,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忽然觉得很累。
发自骨髓的疲惫。
他不想再争辩。
「杨小姐。」他最后看了她一眼,「你父亲说得对,我是个聪明人。」
「所以,我看得懂。」
「在你父亲眼里,我们的婚姻,是投资。」
「在你眼里,那一晚,是筹码。」
「你们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东西。」
他停顿,发动引擎。
宾利低沉地轰鸣。
「但你们,谁也没问过我。想不想要。」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
挂挡,转动方向盘。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没有一丝留恋。
只留下杨玥一个人,呆立在江边。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乾了她脸上的泪。
她看着那远去的车尾灯,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