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那个倔老头待价而沽,想卖个天价。
「他提了一个条件。」楚燕萍继续道,「他要你,亲自给他看病。」
「他叫王守义,七十二岁,以前也是个赤脚医生。」
「他说,他信不过医院,也信不过外面的大夫,只信飞燕堂这块招牌。」
「他想亲眼看看,陈家的针,还配不配得上这三个字。」
陈飞沉默了。
「我替你答应了。」楚燕萍替他做了决定,「时间在今天下午,医馆关门后。这个人情,我还给你。」
下午五点,医馆准时关门。
林晓琳送走病人,好奇地问:「陈医生,今天不盘点吗?」
「今天有位特殊的病人。」
话音刚落。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是王守义。
他没看陈飞,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飞燕堂的。
「我爹当年,就是被你爷爷一根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王守义终于开口,「可惜,我没学到家,当了一辈子赤脚医生,到老了,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
他伸出瘦的手腕,「让我看看,陈家的后人,还剩下几分本事。」
陈飞走过去,三指搭上他的脉门。
林晓琳站在一旁。
许久,陈飞松开手。
「王老,郁结于心,肝气不疏,兼有陈年风湿。」王守义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海城所有中医院的专家,都这麽说。」
「药医不死病。」陈飞语气平静,「你的病根,不在身上是在心里。」
王守义有些经验,但是不说破。
「你倒是说说,我有什麽心病?」
「你不甘心。」陈飞直言不讳。
「你觉得中医没落了。你守着一个破铺子,是在守着心里那点念想。」
王守义猛地站起,很是激动。
「胡说八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麽!」
陈飞没有争辩。
他转身,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泛黄的毛笔医案,和几本手抄医书。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东西。他说医术是天下人的。以前我不懂。」陈飞看着那些医案,「现在,我想通了。最好的传承,是把它发扬光大。」
他拿起纸笔,开始书写。
王守义一脸不屑地站着。
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变了。
「你……你这是在干什麽?」王守义的声音开始发颤。
「整理我陈家医术,准备写成书。」陈飞没有停笔,「让想学中医的人,有路可循。」
王守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坚守一辈子的固执,可笑至极。
「别写了!」他忽然一把按住陈飞的手。
陈飞抬起头。
「铺子,我卖!合同,现在就签!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指着桌上的手稿。
「这本书写出来,第一本,送我!我要亲眼看着,中医是怎麽重新站起来的!」
说完,老人转身就走。
林晓琳满眼崇拜地看着陈飞。
不费一针一药,仅凭几句话,就治好了一个几十年的心病。
「陈医生,您真的要写书吗?」
「嗯。」
「可是……光靠文字,很多手法也表达不清楚啊。」
她的话,点出了真正的难题。
就在这时,楚燕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装着三脚架和摄像机的箱子。
「看来我没来晚。」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又打开了那个箱子。
「我猜,光用笔写,你会遇到麻烦。」
她看着陈飞笑了。
「最直观的方法,是录下来。」
她将一台专业摄像机架好,调整着角度。
「开始吗?」她调好镜头,看向陈飞。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