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昆仑天门的废墟之上,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白天那场惊世骇俗的拆迁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空气中还残留着五行规则暴走后的焦糊味。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掠过半塌的牌坊,落在那原本悬挂昊天镜的位置下方。
这里被陆圣一拳轰出了个大坑,此刻正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好好的大门不走,非得钻洞。」
陆圣双手插兜,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嘴角撇了撇:「这年头的前辈高人,是不是都有点见不得光的怪癖?」
没有任何迟疑。
他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被下方的黑暗吞没。
下坠感持续了足足十秒。
「啪嗒。」
陆圣落地。脚下的触感并非泥土,而是某种坚硬丶冰冷,带着金属质感的地面。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早已熄灭的长明灯。空气乾燥阴冷,充斥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就像是打开了一口尘封万年的棺材。
「来了?」
一道苍老丶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黑暗中响起。
陆圣循声望去。
只见在前方百米处,立着一块高达十丈的无字石碑。
石碑之下,盘坐着一道半透明的灰影。那影子身形佝偻,手里拿着半个乾瘪的灵果,正放到嘴边机械地啃食着,却发不出任何咀嚼的声音。
灵体。
而且是一尊生前实力达到了灵王巅峰丶甚至触碰到皇境门槛的恐怖残魂!
「就是你给我递的小纸条?」
陆圣没有半点面对前辈的敬畏,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灰影,眼神像是在看某种稀有食材:「深渊的味道……不对,是死人的味道。你在这儿蹲了多久了?」
灰影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只有两团跳动的鬼火代替了眼睛。
「两千年?还是三千年?记不清了。」
灰影放下手中的灵果,语气变得森然:「小家伙,你毁了天门,碎了昊天镜,身上还带着那位的气息……你就不怕,老夫现在就把你留在这儿做伴?」
轰——!
话音未落,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阴煞之气,如海啸般向陆圣拍来。
这股气息中夹杂着无数古战场的杀伐意念,寻常灵宗只要沾上一丝,识海就会瞬间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吓唬我?」
陆圣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种无聊的试探感到厌烦。
「昂——!!」
脊椎深处,一声并没有声音丶却直接震碎了精神层面的太古龙吟,轰然炸响。
陆圣的双眸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是荒芜。
是一切亡灵丶残魂丶逝去之物的终极归宿。
「给老子……跪好。」
陆圣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原本汹涌澎湃的阴煞之气,瞬间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积雪,发出「滋滋」的消融声,随后惊恐地倒卷而回。
「这……这是……」
那尊不可一世的灰影守护灵,身躯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它感受到了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那种感觉,就像是它生前面对那位横扫六合的古帝时一样……不,甚至比那时候更加古老,更加霸道!
「噗通。」
灰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灵体,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石碑前。
它那两团鬼火眼睛疯狂跳动,声音充满了惊骇:「太古……荒?你是那个禁忌序列的传承者?!」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陆圣走到灰影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半透明的脑门。
「下次请人吃饭,记得把态度摆正点。」
「也就是老子今天吃饱了,不然像你这种高年份的灵魂小点心,我也不是不能尝尝。」
灰影瑟瑟发抖,哪里还敢有半点脾气。
它虽然是灵王残魂,但在这种专克灵魂的荒芜本源面前,脆弱得就像个气泡。
「行了,别抖了。」
陆圣绕过灰影,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无字石碑上。
「叫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这块破石头吧?」
灰影颤巍巍地站起来,态度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狂热:「既然您拥有这种力量,那就有资格看一眼……真相。」
它伸出乾枯的手指,对着石碑凌空一点。
「嗡——」
原本光洁如镜的石碑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模糊却伟岸的身影,在石碑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黑金帝袍的背影。
他脚踏九龙拉棺,手持太阿神剑,正背对着苍生,一步步走向天穹之上那道裂开的巨大缝隙。
那缝隙之后,不是星空,而是一只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丶长满触手的深渊魔眼。
仅仅是一个画面,一股独断万古的悲凉与孤勇,便扑面而来。
「朕,去也。」
一道平淡的声音,跨越了万载岁月,在陆圣耳边回荡。
「这真海太小,困不住朕,也护不住朕的子民。」
「朕去把那源头堵上。」
「若朕回不来……后来者,替朕守好这片海。」
画面戛然而止。
最后定格的,是那一剑斩断天路,将深渊母巢硬生生逼退的绝世锋芒。
陆圣站在石碑前,久久未语。
他看着那个背影。
那种熟悉感……没错,就是他在吞噬深渊魔手时看到的那个人。
「原来没死啊。」
陆圣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打破了这份沉重:「我就说嘛,那种能把人肉做成腊肉挂在天上的狠人,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死。」
灰影守护灵一愣,显然没料到陆圣的反应是这个。
「古帝……古帝是为了全人类……」
「少跟我扯这些大义。」
陆圣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他去堵门,是因为下面这群猪队友太菜,带不动。与其被偷家,不如直接去把对面老巢给掀了。」
「这脾气,对老子胃口。」
说完,陆圣不再看石碑。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石碑底座的一处裂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