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惨笑着打断了他,笑声比哭还难听。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将一直藏在身下的腹部暴露在微光中。
那一瞬间,陆圣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孕肚。
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近乎透明,青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蚯蚓爬满腹部。
而在那肚皮之下,一个狰狞的黑影正在剧烈蠕动,时不时顶出一个尖锐的凸起——那是一只带蹼的利爪。
「这位长官……你看清了吗?」
女人盯着自己的肚子,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这不是孩子,是怪物,是那些畜生强塞进来的种。」
「我们这副鬼样子,回哪去?」
「回到人群里,当怪物的母亲吗?」
旁边,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此刻却苍老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妪。
她用额头狠狠撞击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哥,你是灵源者吧?你能杀进这里,一定很强吧?」
女孩抬起头,额头鲜血淋漓,混着泥水流进嘴里:「求求你……杀了我。」
「我不想生下它……我不想给这群畜生当妈……」
「杀了我吧!求你了!」
「我男人就在我面前被它们分着吃了……我苟活到现在,就是想看看这群畜生有没有报应,现在看到了,我也该去找他了。」
「给我们个痛快吧!这世道太苦了,我们不想熬了!」
一群人。
一群曾经拥有尊严的灵源者,此刻却像是在乞求什麽稀世珍宝一样,卑微地乞求着死亡。
陆圣站起身。
胸口像是堵了一块万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救人?
怎麽救。
把她们带回去?
让她们挺着大肚子,在几万幸存者的指指点点中,生下一窝吃人的怪物?
还是现在就给她们做堕胎手术,让她们拖着残躯,在末世的角落里像蛆虫一样苟延残喘?
对于她们来说,活着,或许才是最残忍的刑罚。
领头的女人似乎看出了陆圣的犹豫。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长官,你要是下不了手,给我们留把刀也行。」
「我们自己想办法,咬舌也好,撞墙也罢,总能死的。」
「能在死前看到同类杀进来,知道咱们人类还没死绝,我们就知足了。」
陆圣闭上了眼。
沉默。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对生命的绝对尊重,以及一种送行者的庄严。
「好。」
陆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举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纯净丶温暖却又庞大的金色灵源开始凝聚。
「我答应你们。」
「各位……一路走好!」
金光乍现。
没有爆炸的轰鸣,也没有灼烧的痛苦。
陆圣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丝灵源,那金色的光辉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充斥了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光芒拂过。
那十几个受尽折磨的女人,身体像是在暖阳下的积雪,意识无声无息地消融。
她们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后的释然微笑。
仿佛在那一刻,她们真的回到了家,回到了那个没有怪物丶没有末世丶只有阳光和微风的午后。
几秒钟后。
光芒散去。
地上只剩下十几具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尸体。
陆圣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举手的姿势,久久未动。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有时候死亡,竟成了最大的奢望。
「收。」
他轻声开口。
空间波动,地上的尸体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存储空间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陆圣转身。
那一身白衣依旧胜雪,只是那双眼里的寒意,比这末世的深海里的海水还要冷上几分。
ps:今日更新(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