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最后一道橘红色的火舌在空气中舔舐殆尽。
烈焰号巨大的舰艏,蛮横地撞碎了最后一层稀薄的白雾,一头扎进了久违的阳光里。
天,亮了。
压抑的灰白世界瞬间被湛蓝取代,海风虽腥,却没了那股让人致幻的甜腻腐臭。
后方紧跟着的上百艘民船上,死寂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劫后馀生的哭喊。
「太阳!是太阳!」
「呜呜呜……老子没死!老子还活着!」
甲板上瘫倒一片,不少人甚至撅着屁股去亲吻满是鱼鳞和脏水的甲板,那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这会儿没人再提什麽仇富,也没人再敢用那种酸溜溜的眼神盯着前面那艘黑色战舰。
人家能带你活命,人家就是爹。
就连之前咬牙切齿的冯坤,这会儿也老实得像只鹌鹑,缩在角落里,看着烈焰号的背影,眼里的嫉妒早被恐惧冲刷得一乾二净,只剩下要把膝盖跪碎的虔诚。
烈焰号主控室。
陆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重新变得清澈的海面,眼底的金芒缓缓隐去。
「周海,关火,省点油。」陆圣语气平淡,顺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饼乾拆开,「另外,让老赵带人去检查外装甲,看看有没有被酸液腐蚀穿透的地方。」
「好嘞!」
周海一脸意犹未尽地松开发射钮,看着监控画面里自己这艘爱船的惨样,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妈的,这帮水母虽然脆,但搞破坏真行。瞧瞧,咱这新刷的哑光黑漆,硬是给腐蚀成了这鬼样子,跟癞蛤蟆似的。」
此时的烈焰号,原本威武霸气的黑色涂装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绿色粘液,那是鬼面水母被烧焦后留下的残渣,还在冒着难闻的青烟。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狼狈。
除了表面那层粘液,整艘船连块铁皮都没掉。
「知足吧。」
苏丽抱着修罗刀靠在门边,冷冷地补了一刀,「要是没有这层装甲,现在咱们就该在海里喂鱼了,或者跟后面那些人一样,变成只会傻笑的疯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后。
身后的迷雾再次翻涌,像是有一头巨兽在里面挣扎。
「呜——!!!」
沉闷的汽笛声响起,透着一股子疲惫和悲壮。
镇远号旗舰,终于带着军方的主力舰队冲了出来。
然而,当这支原本威武雄壮的钢铁洪流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忍不住一滞。
惨。
太惨了。
原本银灰色的护卫舰,舰体表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被腐蚀后露出的金属底色,好几处还在冒着刺鼻的白烟。
甲板上更是触目惊心。
密密麻麻的士兵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枪,但后脑勺上都插着一根透明的刺管,脸上挂着那种诡异至极的微笑。
那种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瘮人。
甚至有一艘排水量两千吨的登陆舰,侧舷破了一个大洞,正歪歪斜斜地冒着黑烟,舰身倾斜了至少十五度,显然是动力舱受损,勉强才跟上大部队。
两相对比。
一边是除了有点脏丶连个螺丝钉都没坏的烈焰号。
一边是损兵折将丶舰体受创的正规军舰队。
这巨大的反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曾经质疑陆圣个人英雄主义的参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