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圣沿着蜿蜒的山道向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脚下的营地,这会儿热闹得像刚揭开锅盖的蒸笼。
三合会倒台的消息比长了翅膀还快,早就钻进了每一个窝棚的缝隙里。
那些常年缩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幸存者们,一个个探出头来,浑浊的眼珠子里头一次有了光。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一个乾瘦的中年汉子,「噗通」一声跪在了烂泥地里,冲着陆圣下来的方向,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几万人同时下跪的场面,居然没有一点杂音。
只有沉闷的磕头声,和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丶细碎的抽泣。
「谢谢……谢谢活菩萨……」
「血狼那狗杂种死了!老婆,咱们有活路了!」
「红花会灭了!苍天有眼啊!」
这阵仗,比什麽授勋仪式都来得震撼。
秦月看着眼前乌泱泱跪着的人群,鼻头猛地一酸。
以前总觉得肩膀上的军衔是荣耀,现在才明白,那玩意儿沉得压人。
林虎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红了眼圈,吸溜了一下鼻涕,瓮声瓮气地骂道:「妈的,这世道,把人都逼成啥样了。」
陆圣脚步顿了顿。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善事。
杀人是因为那帮人挡路,抄家是因为他缺物资。
纯粹的利益交换罢了。
但看着这些因为他的一次顺手清理,就重新活得像个人样的幸存者,他心里那根名为冷漠的弦,还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走吧。」
陆圣没停下,也没搞什麽虚伪的演讲。
他穿过跪拜的人群,步子依旧稳当。
秦月和林虎对视一眼,挺直了腰杆跟了上去。
这一刻,他们仨就像三根定海神针,扎在了这乱世的人心里。
……
处理完营地的琐事,陆圣谢绝了幸存者们塞过来的鸡蛋野菜。
那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命,对他来说是累赘。
问清了军方船坞的位置,他和秦月林虎道别,直奔船坞。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他更想看看自己的船改得怎麽样了。
刚进船坞,一股热浪夹杂着金属切割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电焊的弧光把整个船坞照得忽明忽灭,敲打声震耳欲聋。
「滋滋滋——」
陆圣眯起眼,看向架子上的那个庞然大物。
原本那艘只能说是结实的远洋渔船,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船身像是被裹了一层铁皮罐头,足足两厘米厚的军用合金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船头那个圆滚滚的鼻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锐利的破冰撞角,像极了深海巨兽支出的獠牙。
甲板上更夸张,四个重机枪底座焊得死死的,船楼顶上甚至还有个空荡荡的小型飞弹发射架底座。
这哪是渔船?
这分明就是一艘披着渔船皮的暴力战舰!
周海正光着膀子挂在船舷上,手里焊枪火花四溅。
见陆圣回来,他把护目镜往脑门上一推,咧嘴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直接从架子上跳了下来。
「小陆!瞧瞧!这他妈才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