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满九月的这天夜里,凤霄阁突然乱了起来。
苏紫影原本睡得安稳,腹中却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坠痛,她猛地睁开眼,额角瞬间沁出冷汗。「陛下……」她抓着萧彻的衣袖,声音发颤,「我……我好像要生了……」
萧彻猛地惊醒,伸手一摸,被褥间竟已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带着淡淡的腥气。他的脸「唰」地白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日宫宴上的血色在眼前晃——又是血!
「传太医!快传产婆!所有嬷嬷都过来!」他嘶吼着,声音抖得不成调,手忙脚乱地给苏紫影披上外衣,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肌肤,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太医院的人早就在凤霄阁外候着,此刻鱼贯而入,产婆和经验丰富的嬷嬷们也提着产箱快步进来,原本宽敞的寝殿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陛下,您得出去等着。」周太医硬着头皮劝道,产房里男子不便逗留,这是规矩。
萧彻哪里肯走,死死盯着苏紫影被扶上产榻的背影,喉咙发紧:「朕就在这里守着!」
「陛下!」苏紫影痛得蜷起身子,却还是咬着牙喊道,「你出去……我没事……」
她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痛呼便破口而出:「啊——!」
那声音像刀子,狠狠扎进萧彻心里。他浑身一颤,眼睁睁看着产婆掀开的被褥上染开大片猩红,心跟着往下沉,沉到无边的冰窖里。
「陛下,您先出去吧,娘娘看见您在,心里更慌。」李德全死死扶着他,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哆嗦,急得满头大汗。
萧彻被半劝半架地推到殿外,门「吱呀」一声关上,将里面的痛呼和忙碌都隔了一层,却隔不断他心头的恐慌。他背对着殿门站在廊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连指甲嵌进掌心都没察觉。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匆匆从里面出来,盆沿溅出的血水看得格外刺眼。
「呕——」萧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他猛地转身,想冲进去,却被李德全死死抱住:「陛下!万万不可!」
「让开!」他声音嘶哑,眼底布满红血丝,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沉稳,「她在里面疼!朕要进去!」
「陛下!您是天子啊!」李德全带着哭腔劝道,「您得稳住!您要是乱了,里面的娘娘和小主子们怎麽办?」
萧彻的动作僵住了。是啊,他是天子,不能慌,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怯。可那是紫影啊,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怀着他两个孩子的紫影……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强迫自己转过身,重新背对着殿门。只是那紧握的拳头,抖得越来越厉害。
李德全见他身子晃得厉害,连忙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低声道,「奴才撑着您,您千万别倒下。」
萧彻没说话,只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李德全身上。他能感觉到身边太监的身子在微微发颤,可他顾不上了,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里面时不时传来苏紫影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他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站得笔直,任凭冷汗浸湿了龙袍,任凭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镇定,仿佛只是在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