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抑制不住的丶即将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狂喜!
她的大脑以堪比金丹期修士掐诀的速度,自动过滤丶重组丶美化了所有信息。
「遣散费」?不懂,但前面有「十万块」,肯定是奖学金!
「史上最贵」?那说明奖学金数额巨大,史无前例!
「教皇国」?带个「皇」字,那得是多牛逼的地方?肯定是去皇家学院深造!
「我来了」?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
柳依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她那张因常年抱怨而显得有些刻薄的脸,此刻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她「啪」地一声,将一张「九万」重重拍在桌上,动作潇大洒脱,气势如虹。
「胡了!清一色带杠开花!」
牌友们还没从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中回过神来,柳依依已经轻描淡写地收起了光幕,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
「唉,现在的孩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A太太立刻接话:「怎麽了依依姐?你家清璇那麽优秀,还有什麽可愁的?」
「不是清璇,」柳依依用手帕优雅地沾了沾嘴角,眉眼间带着三分炫耀,三分无奈,四分凡尔赛,「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墨尘。」
「墨尘?」B太太努力回忆了一下,「哦……是不是那个……在九天学府修车的?」
「嗨,什麽修车呀,那是『民用符篆动力载具维护与保养』,尖端技术!」柳依依立刻纠正,然后话锋一转,「这孩子,平时闷声不响的,谁知道偷偷摸摸就搞了个大新闻。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被学府选为唯一的交换生,要去什麽……神圣教皇国深造一年。」
「神圣教皇国?!」A太太惊呼出声,她老公的公司和教皇国有些贸易往来,知道那是怎样一个排外又强大的地方,「那可是联盟的死对头啊!去那里……安全吗?」
柳依依白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什麽死对头?那是学术上的竞争对手!顶尖人才的交流,懂吗?我们家墨尘,是被九天学府高层点名表扬,作为『战略人才』派出去的!说是为了促进两大文明的友好互鉴!」
她顿了顿,又「不经意」地补充道:「学府还给发了十万信用点的『零花钱』,生怕我们家墨尘在那边受了委屈。唉,你说说,这孩子,从小就没离开过家,这一去就是一年,我这当妈的,心里真是……又骄傲,又舍不得啊!」
说着,她还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牌桌上瞬间陷入了死寂。
A太太的飞剑不香了,B太太的手镯也黯淡无光。跟「为国出征」丶「战略人才」这种泼天的富贵比起来,她们那点东西简直就是过家家。
一时间,羡慕丶嫉妒丶酸溜溜的恭维声,如同潮水般将柳依依淹没。
柳依依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回了当年墨宏达还是金丹大老板时,她众星捧月的生活。
她大手一挥:「今天我请客!晚上,去极乐坊!」
……
而在九天学府奢华的单人宿舍内,墨清璇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墨尘那条动态,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
凭什麽?
那个靠着歪门邪道的家伙,凭什麽能得到学府的最高荣誉?
还去教皇国?
她比柳依依懂得多。她知道教皇国意味着什麽,也知道「交换生」背后往往伴随着复杂的博弈。
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愤怒和不甘。
在她看来,墨尘一定是靠着「吹哨人」事件,搭上了某条她不知道的线,才换来了这个机会。
这不公平!
她才是天之骄女,是注定要站在顶峰的人!
墨尘这种靠投机取巧上位的「暴发户」,怎麽配和她相提并论?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不能输!绝对不能输给墨尘!
墨清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开温博远教授的公开课页面,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等着瞧,墨尘。你走的,不过是别人施舍的捷径。而我,要将『成神计划』这条路,变成我自己的通天大道!等我掌握了情绪能源的终极奥秘,无论是你,还是整个学府,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她将那张「优秀学生」的截图保存下来,设置成了自己的光幕壁纸。
每一次看到,那份屈辱和不甘,都会化作她修炼的动力。
……
与这对母女的「狂喜」和「发奋」不同,远在凌烟城下三区某个外卖站点,刚刚送完一单,正在猛灌营养液的墨宏达,看到这条消息时,手里的瓶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被生活盘出包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他顾不上捡瓶子,立刻拨通了墨尘的通讯。
「喂?臭小子!你他妈疯了?!教皇国是你能去的地方吗?!」电话一接通,墨宏达的咆哮声就吼了出来,和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墨尘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怒吼,心中那股被当成棋子用完就丢之后那种抽风的状态,竟奇迹般地融化了一丝。
「爸,我……」
「你什麽你!」墨宏达打断他,「那帮孙子是不是逼你了?你等着!老子这就去九天学府,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儿子!大不了……大不了老子再跟他们打一架!我这身『父慈子孝拳』,还没彻底生锈呢!」
墨尘听着父亲中气十足的威胁,想像着他变身肌肉金轮,冲进副校长办公室打拳的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爸,我没事。」他轻声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墨宏达才用一种极其乾涩的声音说:「你……长大了。」
又是一阵沉默。
「到了那边,别强出头。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墨宏达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爹我送了三年外卖,别的没学会,就这『外卖遁法』练得炉火纯青。要不……我把心法口诀传给你?」
「……不用了,爸。」墨尘哭笑不得。
「行吧。男人要靠自己。」墨宏达叹了口气,「钱够不够?我这还有点……」
「够了,爸。学府发了十万。」
「十万……」墨宏达咂了咂嘴,「当遣散费,是够了。行了,挂了,来单了。」
通讯挂断。
墨尘看着漆黑的光幕,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又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柳如烟。
信息很短,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教皇国某个偏僻边境城市的地图,上面用红圈标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酒馆,名为「昨日玫瑰」。
那句话是:【活下来。】
墨尘瞳孔一缩。
然后,他打开了天机城的地下黑市论坛,在搜索框里,缓缓输入了几个字:
【军火丶走私丶教皇国分部】
光幕上,无数条带着血腥和铜臭味的信息跳了出来。
墨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弧度。
他看着窗外那张被柳依依转发到朋友圈里,配文为【恭贺我儿墨尘为国争光,前程似锦!】的动态,低声笑了。
「为国争光?不。」
「我是去……搞事情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