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北三环一路往东。
顾屿本来想带她们去后海那边转转,但一看导航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红色拥堵路段,果断放弃,改道往朝阳公园方向开。
后排,唐以诺已经彻底放飞自我。
DV架在膝盖上充电,手机里循环播放她刚从A站后台截的数据,嘴巴一秒没停过。
「你们猜我那个剑门豆腐宴的视频现在多少播放量了?」
没等任何人回答,她自己就报了出来:
「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啊!我一个北电导演系的正经科班生,拍了四年毕业短片加起来的观众都没这个零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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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火的是我蹲在小饭馆里啃豆腐!」
温苒在旁边轻声笑了一下:
「以诺,你在宿舍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过你在A站发视频。」
「因为丢人啊!」
唐以诺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一个学导演的,跑去拍吃播,传出去整个表导班都得笑死。」
她说着,往前排探了探脑袋,冲顾屿后脑勺控诉道:
「都怪这个黄毛!在车上忽悠我说吃播是流量密码,我还真信了!」
顾屿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火了还嫌弃?」
「火是火了,但我总不能一辈子拍吃播吧?」
唐以诺的语气忽然矮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扣着DV的充电线,
「我学了四年导演,不是为了当个美食博主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顾屿注意到后视镜里温苒的表情也跟着暗了一下。
那种暗不是刻意的,更像是唐以诺这句话戳中了她自己也在想的事情。
顾屿没接话,继续开车。
车子拐进朝阳公园南门的停车场。
四个人下了车,顾屿锁好门,绕到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后排两人。
八月的北京热得像蒸笼,但公园里好歹有树荫。
四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唐以诺和温苒走在前面,苏念自然地落后半步,跟顾屿并肩。
走了大概十分钟,唐以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难得地没有举DV,也没有开玩笑。
站在树荫下,鹅黄色的碎花裙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很多。
「顾屿。」
她叫了全名,这在唐以诺的词典里等同于「我要认真说话了」。
「嗯?」
「你说我们这种人,毕业以后到底能干嘛?」
顾屿看着她。
唐以诺抿了抿嘴唇,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的无措。
「我跟温苒前两天在宿舍聊了一整晚。我们班三十六个人,大四开学就剩下两条路。要麽去剧组从场记干起,一个月两三千块钱,被副导演呼来喝去;要麽去影视公司当策划,天天写那种自己看了都想吐的脚本。」
温苒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顾屿顺着她的思路反问了一句:
「既然是正经科班出身,没想过自己拉赞助直接拍?」
「你是说院线电影?」
唐以诺苦笑了一声,
「我们整个年级去年拍的毕业联合作业,最好的那部投了八万块,在学校放映厅放了一场,来了四十七个观众,其中二十三个是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家属。」
「电视剧更别提了。随便一部能播的,启动资金就是几百万起步。谁给你?哪个制片人会把几百万交给两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她摊开手,语气里既有不甘,也有真实的茫然。
「学了四年怎麽当导演,结果发现毕业以后根本没有导演给你当。」
顾屿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他转头看向温苒。
温苒似乎没料到他会看向自己,微微一愣,然后轻声开口:
「我和以诺不太一样。表演系出来的路更窄,跑组试镜,碰运气。我大二的时候跟过一个组,演了个有三句台词的配角。片子上线以后,导演连我名字都没打进演员表。」
她笑了一下,很淡。
「不过已经习惯了。」
顾屿听完,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
「谁说必须走院线?谁说必须上电视?」
唐以诺眨了眨眼:「那发哪儿?」
「你忘了石家庄了?」
唐以诺愣住。
「城中村那个剧组。」
顾屿看着她,
「几个人,几台破DV,连个正经灯都没有,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拍。你当时嫌人家穷酸,嫌设备垃圾。但你也看到了,那片子在网上有人看。」
「那是……」
唐以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还有。」
顾屿竖起一根手指,
「你自己签的那份合同,忘了?」
「什麽合同?」
「A站的S级独家UP主合同。你亲手签的,保底工资加分成补贴。那个平台已经给你铺好路了,你拍的东西有地方发丶有人看丶有钱赚。你还在这儿跟我哭诉没有出路?」
唐以诺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先是一愣,然后是若有所思,最后变成了某种被点醒的恍然。
「你的意思是……用A站当渠道,自己拍剧?」
「网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