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静思楼中见真章,一言而决天下势(1 / 2)

次日清晨,北京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飘着入秋后特有的乾燥气息。

顾屿站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昨天见李一男时穿的那套杰尼亚西装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搭在床头椅背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顾屿从行李箱底翻出一件灰色圆领T恤,搭配了一条最普通的深色休闲裤和一双白色帆布鞋。

镜子里的少年,除了那头嚣张的黄毛实在扎眼之外,怎麽看都只是个刚参加完高考丶正准备去大学报到的普通学生。

顾屿摸了摸头发,犹豫了一秒。

算了,染都染了,总不能为了见一面临时去理发店焗回黑色。

再说,如果那位老领导真像宋河描述的那样有格局,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上午九点十五分。

顾屿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宋河的简讯,只有五个字:「楼下,黑色车。」

顾屿揣上手机和房卡,想了想,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袋拎在手里,这才走出房间。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空旷的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

门外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奥迪A6。

不是加长版,没有特殊牌照,车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乾净得几乎透明。

后车门从里面打开。

宋河坐在后排,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在锦城见面时随意了许多。

「上车。」

顾屿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前排的司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从后视镜里多看一眼。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车道,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开得恰到好处,既不冷也不热。

宋河没有主动说话,顾屿也没有问目的地。

两个人就这麽沉默地坐着,像两块各怀心事的石头。

车子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

顾屿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建筑。

天安门广场上的游客在烈日下排着长队,武警战士笔直地站在哨位上。

金水桥丶华表丶城楼上那幅巨大的画像,在车窗的框架里一闪而过。

车子没有在任何一个热闹的地方停留,而是拐进了一条两侧种满国槐的极窄僻静街道。

树荫很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灰色的沥青路面上。

顾屿注意到,路边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不起眼的岗亭。

穿便装的人站在树荫下,目光平静却警觉。

车速降到了二十码以下。

前方出现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大门。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显眼的门牌号,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有。

只有两棵粗壮的老槐树,安静地守在门的两侧,树干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

车子在门前停稳。

司机摇下车窗,递出一张卡片。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弯腰看了看后排。

宋河什麽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铁门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一条更窄的甬道。

红墙在两侧延伸,墙头覆着黄色的琉璃瓦。

顾屿的心跳明显加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一种非常微妙且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各种大场面,也经历过创业失败后走投无路的绝望。

但眼前这种场景,是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触碰过的层次。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楼不高,只有两层,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两个字。

「静思。」

字迹古朴,笔锋里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宋河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顾屿跟在他身后,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廊很窄,光线昏暗,墙上没有挂任何装饰画。

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陈旧的茶香,和纸张特有的乾燥气味。

宋河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顾屿,语气极轻:

「进去吧。老首长在等你。」

说完,宋河没有跟进去,而是退后两步,站到了走廊的阴影里。

顾屿定了定神。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

办公室不大。

顾屿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校对稿和文件,摞得参差不齐,有些纸张的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桌子的右上角,放着一个边缘磕掉了瓷的搪瓷茶缸。

白底红字,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但那红漆已经褪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桌后。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短袖白衬衫。

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削得很短的红蓝铅笔。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做批注。

听到门响,老人抬起头。

摘下老花镜的那一刹那,顾屿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起来非常温和的眼睛。

眼角的皱纹很深,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才有的平静。

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