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板真的是很阿莎力。以后只要你们的单子,宏光绝对优先排期啦。」
……
半小时后,满载着五十万片钢化膜的货车轰鸣着驶出了厂区大门。
深灰色的宝马跟在后面,缓缓驶入主干道。顾屿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两扇缓缓关闭的铁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全是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即便有着重生者的阅历,但这具十七岁的身体还是产生了生理性的紧张。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玩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顾超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用馀光偷瞄顾屿,眼神里满是敬畏。
「小屿……」
顾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馀生的颤抖,
「你刚才……真神了!先是一顿恐吓把赖胖子吓尿,回头又给他赔钱画饼。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你是真不怕他叫保安把你打出去啊?」
顾屿把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吹了吹,自嘲一笑:
「哥,你以为我不怕?我后背衣服都湿透了。那就是在赌,赌他比我们更贪,也比我们更怕死。」
「怕?」
后座的顾建民也缓过劲来,看着侄子的背影,感慨万千,
「我看你比我都稳!特别是最后给钱那一下,一手公帐结清尾款堵他的嘴,一手现金赔偿给面子。这手段,咱们荷花池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都没几个会的。」
顾屿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东莞工业区。
这里到处都是厂房丶烟囱和忙碌的流水线,是世界工厂的心脏,也是无数供应链博弈的修罗场。
「哥。」
顾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啊?」
顾超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绷直。
「刚才在那个办公室里,看着二叔求人的样子,看着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被人家捏在手里随意拿捏……」
顾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超的侧脸,
「这种被人卡着脖子,甚至要把命交出去的感觉,不好受吧?」
顾超咬着牙,没有说话。
怎麽可能好受?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屈辱,像刀子一样割着男人的自尊。
「这就是代价。」
顾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不管是做钢化膜,还是以后做别的。只要咱们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只要咱们还只是个单纯的『倒爷』,这种被人卡脖子丶被人坐地起价的事,就永远不会停止。」
「今天我能靠虚张声势吓住赖胖子,那是运气好,抓住了他屁股不乾净的痛点。但下次呢?如果遇到一个手续齐全丶也不怕这一套的正规大厂呢?到时候咱们怎麽办?跪下来求他吗?」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回荡。
顾屿看着表哥那张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红的脸,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坚定。
「哥,这只是第一步。赚到了钱,别急着挥霍,也别只想着扩大店面。」
顾屿伸手指了指窗外那些连绵不绝的厂房,眼里闪烁着野心的火苗: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卖货。我们要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投进去建立壁垒。」
「我们要买设备,要建生产线,要掌握定价权。」
顾屿一字一顿,
「我们要做的,是独立起来。」
「只有把这种逼死人的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以后才没人敢跟我们大声说话。我们要当那个制定规则的人,而不是跪着求饭吃的人。」
顾超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通红。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小屿。」
顾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狠劲,
「这种孙子,老子这辈子当最后一次。等这批货回了款,我就去买地丶买机器!谁也别想再卡老子的脖子!」
看着表哥眼中燃起的那团火,顾屿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哪怕这过程惊心动魄,但只要能把那颗「实业兴邦丶自主可控」的种子种进顾家人的心里,这一场豪赌,就赢麻了。
是啊,一定要独立起来……
不管是你们,还是我。
毕竟,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巨头绞杀时代,只有坐在桌子上的人,才有资格分蛋糕。
其他人,都在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