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顾建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赖老板的手指都在哆嗦。
「叔。」
一只年轻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顾建民颤抖的肩膀上。
顾建民回过头,看到顾屿那张平静的脸,不知为何,心里那股即将崩溃的恐慌突然稳住了。
「小屿,你……你怎麽来了?」
顾屿没说话,只是把顾建民拉到身后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赖老板的对面。
赖老板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顾屿,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顾桑,这是把你家细路(小孩)叫来也没用啦。这里是生意场,不是学校,不讲那一套尊老爱幼的吼。」
顾屿看着赖老板,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赖老板那张油腻的脸,落在旁边茶台上那把做工考究的紫砂壶上,又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微微发抖的二叔。
那个曾经在荷花池叱咤风云丶总是把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此刻却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卑微地乞求着一点点本该属于他的公平。
如果是纯粹的商业谈判,他有一百种方法玩死对方。但今天,看着二叔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他不想玩阴的。
他想直接掀桌子。
「赖老板是吧?」
顾屿伸手拿起那把紫砂壶,在手里把玩着,声音很轻,
「欺负老实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少年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喔。」
赖老板脸色一沉,那股子湾湾老商人的江湖气露了出来,
「我在大陆做生意二十年了,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没大没小的。」
「二十年?」
顾屿点了点头,眼底的寒意终于不再掩饰,
「那你应该知道,做生意最忌讳的,不是亏钱,而是绝户。」
「绝户?」
赖老板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
「你是说你们家?那关我屁事啦。」
「不,我说的是你。」
顾屿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紫砂壶重重砸在茶台上!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茶水四溅,碎片划过赖老板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顾建民和顾超都吓傻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顾屿,竟然敢在人家的地盘上直接动手!
赖老板也被这一下砸懵了,捂着手背像杀猪一样跳了起来:
「干!靠北喔!你在这个搞什麽东西?!」
「闭嘴。」
顾屿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狼,死死盯着赖老板,
「赖老板,我给你算一笔帐。」
「这批货,全是按iPhone4S的尺寸切好的,包装盒上印的是我们『G-Space』的商标和防伪码。你以为你不给我,这批货你能卖给谁?」
「阿强?」
顾屿冷笑一声,
「阿强是想要货,但他想要的是那个现在在淘宝上卖爆了丶有品牌溢价的『G-Space』!如果没有我们的淘宝店做背书,没有我们的营销文案去恐吓用户,你手里这堆玻璃,就是一堆废品!」
「你卖给阿强?阿强敢收吗?带着别人商标的货,那是侵权!只要他在华强北敢摆出来,我就敢带着工商局去抄他的档口!我看谁敢接这个雷!」
赖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灭了一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吼道:
「吓唬谁啊?我把包装拆了卖散货不行吗?」
「拆包装?」
顾屿身体前倾,眼神戏谑,
「五十万个盒子,全是塑封好的。你拆?你得雇多少人?拆完了还得重新买包装丶重新贴标。这笔人工费和包材费,你算过吗?你那个精明的脑子,应该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吧?」
「而且……」
顾屿的声音陡然降低,带着透骨的寒意:
「赖老板,听说你们厂消防不太过关啊?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易燃的清洗剂,连个喷淋系统都没有。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你们的行吊并没有年检标。」
顾屿站起身,走到赖老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胖子。
「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叔一家把命都押在这批货上了。你要是敢断我们的活路,我就敢举报你们厂消防违规丶偷税漏税丶非法用工。」
「现在是国庆严打期间。你说,要是安监局的人明天来封厂整顿,你这厂子要停工多久?半个月?一个月?你那些还在赶工期的其他订单,违约金你赔得起吗?」
「赖老板,这笔帐,你自己算算清楚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