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圳的天气依旧闷热得像个没揭盖的蒸笼。
仓库里那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呼呼」地转着,搅动着空气里凝固的焦躁,却吹不干顾建民额头上的冷汗。
他已经在电脑前枯坐了整整一上午,姿势僵硬得像尊被风乾的雕塑。
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满屋子都是呛人的菸草味。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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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脆的旺旺消息提示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建民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键盘上,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
「老板,iPhone4S的磨砂黑手机壳还有货吗?」
看清屏幕上的字,顾建民眼里刚升起的那点光,
「滋」的一声灭了。背脊重新佝偻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叹了口气,手指机械地敲击键盘:「有货,亲,今天下午就能发。」
「又是买壳子的?」
婶婶在一旁机械地贴着快递单,语气里满是疲惫,
「这都一上午了,咱们那几篇『吓死人』的文章不是都投出去了吗?咋连个水花都没有?」
顾超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他在「海量引擎」的后台和淘宝卖家中心之间来回切换,滑鼠点得咔咔作响,恨不得把滑鼠左键给按碎。
「没道理啊……」
顾超抓着头发,一脸怀疑人生,
「后台显示曝光量在涨啊,点击率也不低,都有好几千人点进来看了。怎麽就是不下单呢?难道是咱们定价太黑了?还是这文案太假,被识破了?」
顾屿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手里拿着一瓶挂满水珠的冰镇可乐,神色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哥,别急。」
顾屿喝了一口可乐,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还飞?再飞黄花菜都凉了!」
顾建民把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
「小屿,要不咱们降价吧?那个29的体验价,咱们改成19块9?哪怕亏点运费和包装钱,先把本金收回来一点是一点啊!总比烂在仓库里当废品强!」
顾建民到底是老生意人,哪怕到了绝境,算盘还是打得精。
9块9那是纯赔,19块9好歹能把那块昂贵的AGC玻璃成本给收回来,至于人工和房租,那就顾不上了,先活命要紧。
「绝对不行。」
顾屿斩钉截铁地拒绝,
「叔,这是新物种。你现在降价,在客户眼里这东西就真成了地摊货。我们要卖的是『安全感』,安全感是不能打折的。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可是……」
「没有可是,信我。」
顾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烟味有点大,我去透透气。」
走出仓库,热浪扑面而来。顾屿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后,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溪的电话。
「喂,老板。」林溪的声音依旧冷静专业。
「林溪,我等下用我私人卡给你转十万块钱。」
顾屿看着远处繁忙的工业区,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的林溪愣了一下,职业的敏感让她问道:
「老板,这笔钱的用途是?需要走公司的帐目吗?」
「不走。」
顾屿靠在墙上,看着表哥一家在仓库里焦灼的身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来,这种魄力,若是没有重生的记忆,自己是万万没有的。
「这笔钱,你找个技术手段,悄悄注入到『G-Space』这个店铺的『海量引擎』推广池里。」
顾屿压低了声音,
「别让他们知道这笔钱是我出的,就当是系统给新用户的流量扶持或者别的什麽,你看着办,别留下痕迹。」
「明白了。」林溪没有多问。
「他们已经没钱再烧了,但现在就是临门一脚的时候。」
顾屿的语气重新变得锐利,
「我要的是饱和式攻击。现在的用户还在犹豫,还在怀疑。我需要让他们无论打开哪个新闻,无论刷什麽页面,都能看到那张碎屏的手机。我要让这种恐惧感,像病毒一样,把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好的。」
林溪的执行力拉满,
「帐目上我会处理乾净,不会让他们察觉。预计两小时后,流量峰值到达。」
挂断电话,顾屿并没有马上回去。
他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汗水把T恤浸透,才慢悠悠地晃回仓库。
仓库里依旧死气沉沉,顾超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机械地敲击着F5刷新键,那样子像极了守在产房外焦灼的老父亲。
顾屿没说话,只是坐回自己的摺叠椅,拧开那瓶还没喝完的可乐,神色淡然。
既然已经下了重注,剩下的,就是等待引爆。
时间像胶水一样粘稠,转眼到了下午三点。
仓库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印表机偶尔吐出一张手机壳的订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那是他们全家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勉强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赌局。
顾建民已经不说话了,他蹲在门口,看着那一箱箱积压的钢化膜,眼神发直。
他刚给几个以前在荷花池的老客户打了电话,想推销这批货,结果被人家一句「几十块的一张膜?老顾你疯了吧」给堵了回来,脸都被打肿了。
就在顾超准备点外卖凑合晚饭的时候——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顾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以为又是哪个买手机壳的散客。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抖了一下,滑鼠差点飞出去。
「卧槽!!」
这一声吼,带着破音,把正在打盹的婶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咋了咋了?警察来了?」
婶婶惊慌失措,手里的胶带都掉了。
「出……出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