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看着苏念:
「马皇后出身贫寒,深知民间疾苦。她向朱元璋进言:『凡大明女子,无论贫穷贵贱,嫁为人妇时,皆可享凤冠霞帔之荣』。」
「于是,老朱下旨,允许民间女子在婚礼当日,『假用』凤冠霞帔。」
顾屿伸出手,虚空在画纸上的女子头上比划了一下,仿佛在为她戴上那顶沉甸甸的冠冕。
「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这是唯一一次合法的僭越。」
「哪怕是村姑民女,在那一天,也可以穿戴命妇的礼服,拥有和皇室一样的尊荣。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那个时代给予女性最顶级的特权与体面。」
「这是属于中国人的顶级浪漫。」
「它不关乎阶级,不关乎财富。它只是想告诉所有的女孩:在你最美的这一天,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皇。」
苏念怔怔地看着顾屿。
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丶总爱逃课睡觉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从时光长河里走出来的说书人,用最平淡的语气,描绘着最动人的风骨。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顾屿,变得有些陌生,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苏念看着顾屿,眸光微动:
「你脑子里怎麽装了这麽多偏门知识?」
「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顾屿嘴角噙着笑,身子忽然前倾,侵入她的安全距离,
「苏贵妃,以后少看那些勾心斗角的剧,容易把人看傻。」
苏念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住了椅背。
顾屿盯着她的眼睛,收起玩笑,声音低沉而认真:
「真正的感情不需要争抢算计。如果是对的人,就像明孝宗那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才是最高级的浪漫。」
「那三千弱水流得再欢,他手里端的,永远只有那一瓢。」
苏念的脸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她不是傻子。
她听得懂顾屿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在告诉她: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试探。
我选定了,就是一生。
「你……你胡说什麽呢。」
苏念有些狼狈地低下头,抓起桌上的笔,胡乱地在素描本上画着线条,试图掩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要做题了,别打扰我。」
顾屿看着她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再逼近,而是适可而止地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区。
撩妹这事儿,讲究的是张弛有度。
逼得太紧,容易把这只高傲的小猫吓跑;放得太松,又怕她感觉不到温度。
现在这个火候,刚刚好。
「行,你做题,我不吵你。」
顾屿懒洋洋地趴回桌上,侧着脸看着她,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庄重的誓言:
「这画画得挺好,别扔了,留着。」
苏念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用鼻音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
顾屿闭上眼睛,像是梦呓般补充了一句:
「以后要是哪个傻小子有福气娶你,要是给不了你这一身凤冠霞帔,给不了你这『一日娘娘』的排面……你记得告诉我。」
苏念的心尖颤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告诉你干嘛?」
顾屿闭着眼,嘴角扬起一抹飞扬的弧度。
「我去抢亲。」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瞬间打破了这暧昧至极的氛围。
赵文博夹着教案走进教室,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把全班从课间的躁动中拉了回来。
苏念像是触电般坐直了身子,迅速翻开课本,不敢再看旁边一眼。
但她的手,却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张素描纸上被压出的一点点褶皱。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
顾屿睁开眼,看着窗外那只在树梢上跳跃的麻雀,眼神清明而坚定。
这一世。
那身凤冠霞帔,除了我,谁也没资格给你穿。
那种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十里红妆,那种让全天下女人都嫉妒的盛世婚礼……
「顾屿!」
讲台上,赵文博一记粉笔头精准命中顾屿的脑门,打断了他的中二幻想。
「上课了还在那笑得一脸荡漾!这道关于明朝内阁制的题,你来回答!」
全班哄堂大笑。
顾屿揉了揉额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好的,老师。」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努力憋笑丶肩膀一抖一抖的苏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朝内阁?
那太熟了。
毕竟,刚才才跟内阁首辅的未来夫人,深入探讨过大明皇室的家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