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顾屿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苏念竟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江风呼啸,少年眼里的笃定却像定海神针。
看着眼前这个狂妄得近乎荒谬的侧脸,苏念心里那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大山,竟真的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是啊,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是这个能让固执的葛峰低头丶能让她那个精明的父亲都赞不绝口的顾屿……
好像真的做得出来。
那种被现实压抑的绝望感,在他这句看似玩笑的豪言壮语中,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
顾屿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你怕苏叔叔看不上我?怕你家那个豪门大院容不下我这个穷小子?」
被戳穿心事的苏念脸一红,刚想反驳,就被顾屿打断。
「别担心。」
顾屿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番,突然露出一口大白牙,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暴发户嘴脸,叹了口气道:
「虽然我现在身价是涨得有点快,以后大概率是个万恶的资本家。但我这人一向心善,哪怕你以后只能继承你爸那点『微薄』的家产,我也绝对不会因为你没钱而歧视你的。」
顾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说苏弘道是锦城首富,家底厚实,但自己手握未来十几年的通关攻略,若是重活这一世连他都超不过,那这一遭算是白活了。
然而苏念哪里知道这货重生,她只听到了「微薄」二字。
「噗——」
苏念原本刚刚建立起的一点感动和崇拜,瞬间崩盘。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之徒。
什麽叫「只能继承微薄家产」?什麽叫「不会因为你有钱而歧视你」?
这人还要点脸吗?!
「顾屿!」
苏念羞愤交加,那种沉重的悲剧感被他这句不要脸的玩笑话冲得烟消云散。
她举起手里的包包就往他身上砸,
「你是不是有病!我爸那是微薄家产?那是锦城首富!还有,谁要你歧视了!你个穷光蛋哪来的自信!」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屿一边笑着躲闪,一边往后退,
「穷光蛋?苏念同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欺少年穷知道吗?再说了,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隐藏的亿万富翁?搞不好哪天我把万达买下来,专门给你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你还吹!我让你吹!」
苏念气笑了,原本压在心头的那些关于未来的阴霾,在这一追一逃的打闹中,莫名其妙地彻底消散了。
她追着顾屿跑过长长的河滨路。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忽远忽近,像是某种命运的纠缠。
跑累了,苏念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起红晕,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杏眼,此刻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顾屿站在几米外,也没跑远,就那麽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念。」
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干嘛?」苏念没好气地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虽然刚才那话有点开玩笑的成分。」
顾屿收敛了笑意,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但有一点是真的。」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穿透了晚风,清晰地飘到苏念的耳边。
「在我这艘船上,没有三等舱,也没有锁住的铁门。」
「不管遇到冰山还是海啸,我的救生艇上,永远给你留着唯一的VIP座。」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
周围是嘈杂的车流声,远处是大妈们的广场舞音乐。
但这一刻,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
她抿了抿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笨蛋,明明刚才还在讲那些冰冷残酷的历史真相,转眼又能说出这种土得掉渣让人想哭的情话。
「油嘴滑舌。」
苏念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向一边,掩饰嘴角的弧度,
「谁稀罕你的救生艇,我要坐也是坐航母。」
「行行行,航母就航母。」
顾屿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
「那苏舰长,咱们现在能不能启航去吃个烧烤?你的大副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苏念迈开步子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顾屿一眼。
「顾屿。」
「嗯?」
「这顿你请。资本家。」
顾屿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格外灿烂。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