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手皆是琐碎工程,既要盯物料,督工匠,核帐目,又要对上承上官心意,对下安匠户人心,稍有差池便会落得渎职怠工的罪名。
偏偏还功劳最是不显,向来是朝堂公认的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江时敏便是营缮清吏司的主事。
他不通逢迎,不事专营,既不会对上阿谀奉承讨好上官,也不会同流合污结党攀附。
这性子,自然落不到半点好处。
年年经手繁杂工程,劳碌奔波,到头来得罪人的差事全落他身上,功劳却尽数归了上官,半点油水无有,半点前程无望。
今日早衙刚启,衙署内的案牍尚未整理妥当,一道圣旨便骤然传至工部大堂,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传旨太监声线尖细清亮,字字落进满署官吏耳中。
「陛下口谕,东安门外新建三品勋宅,着工部营缮清吏司即刻勘估修缮,规整屋宇,修葺庭园,补整陈设,务必精工严谨,限期一月完工,此宅乃赐辽东巡抚陈冬生,钦此。」
一语落地,堂内静默片刻,随即细碎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压得极低,却连绵不绝。
待传旨太监离去,工部官吏散去大堂,各司主事丶书吏丶攒典纷纷折返值房。
营缮司的几名属官围在一处,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一名年轻书吏揉着发胀的眉心,低声吐槽:「又是修缮勋宅的差事,咱们营缮司真是天底下最冤的衙门,寻常官署修缮也就罢了,勋臣宅邸最是难办,规制分毫不能逾矩,陈设半点不能敷衍,用料要上等,工艺要精巧,工期还催得极紧。」
另一名老成些的攒典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无奈:「可不是这个理,勋贵大员最是挑剔,一点瑕疵便要苛责追责,咱们累死累活赶工修缮,做好了是上官调度有方,做差了便是咱们办事不力,从头到尾,吃力不讨好。」
「更何况是辽东陈巡抚的宅子。」又一人轻声接话,眼底满是苦色,「巡抚封疆一方,圣眷正浓,这宅子修缮得好,无人记功,但凡有半分不妥,便是怠慢封疆重臣的罪名,横竖都是咱们吃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腹牢骚。
喧闹抱怨的人群旁,江时敏正立在案前,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点烦躁。
方才吐槽的年轻书吏瞥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心生好奇,凑上前轻声问道:「江主事,咱们又摊上这等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您怎么半点不急?」
周遭众人闻声,纷纷停下话语,转头看向江时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