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万琼和丈夫阳风还有女儿清婉一起驱车来到县城一个略显老旧但很整洁的居民小区。万琼让阳风和女儿都在车里等她,她一个人去拜访陈老师。
陈老师的家在一楼,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雅气息。
陈老师给万琼泡了杯本地的绿茶,两人在小小的客厅里坐下。
「万女士,您的心情我理解。」
陈老师先开了口:「但小雅姐的脾气,您可能也记得,她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她不想接受施舍。」
「我明白,完全明白。」
万琼连忙说,她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不是拿出钱包,而是直接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轻轻推到陈老师面前的茶几上:
「陈老师,我不是要施舍,更不是要侮辱小雅。我只是……只是想买自己一个心安。」
她的声音带着恳切:「这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8。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钱绝对乾净,是我和阳风辛苦赚来的。我恳求您,不要告诉小雅这钱的来源。就当是……一位远房亲戚的遗赠,或者是您想办法帮她申请的什麽补助,都行。」
万琼看着陈老师,眼神真诚而带着一丝哀求:「这钱,不是要让她立刻过上多好的日子,我知道那不现实。是希望,在她丈夫需要买好一点的药时,在她女儿突发状况需要紧急送医时,在她自己累倒病倒时,能有一点底气,能有个缓冲。请您,在关键时刻,用您觉得合适的方式,帮她一把。您是她信任的妹妹,由您来掌握和安排,比我这个『外人』要合适得多。」
陈老师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卡片,又看看眼前这个身家亿万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和真诚的女人。
她看得出,万琼的眼圈是红的,昨晚显然没睡好。这份帮助,或许夹杂着成功者的优越感和补偿心理,但那份对故友的牵挂和想要做点什麽的急切,是真实的。
良久,陈老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去碰那张卡,而是看着万琼说:「万女士,您这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小雅姐如果知道了,会怪我。」
「所以请您一定保密!」万琼急切地说。
「您就当是帮帮我,也帮帮小雅。这笔钱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什麽,但对她,可能是救命的稻草。您是有知识有见识的人,您应该明白,有时候,一点经济上的支撑,真的能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轨迹,至少……能让他们少受些煎熬。」
陈老师沉默着,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这笔钱背后沉重的分量和可能的后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锺滴答作响。
最终,她转回头,神情严肃地看着万琼:「万女士,这钱,我可以暂时替小雅姐保管。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用,或者会用多少。我会非常谨慎,只在我认为真正必要丶且不会过分伤害小雅姐自尊的情况下,以她能接受的方式介入。而且,这笔钱的所有动用,我不会向您汇报,您也不能过问。您能接受吗?」
万琼如释重负,连忙点头:「能!能接受!完全接受!陈老师,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由您来把关,我一百个放心!这钱怎麽用,什麽时候用,用多少,完全由您判断!我绝对不干涉!」
她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虽然不能亲自抚平田小雅的伤痛,但通过陈老师这样一位清醒丶正直的中间人,或许是最不伤害小雅自尊丶也最能落到实处的方式了。
万琼没有久留,留下银行卡后,便起身告辞。陈老师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坐上豪车离去,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承载着巨额财富和复杂情感的卡片,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那间满是书卷气的小屋。
车子驶离小区,万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帮助是给出了,但田小雅那憔悴的面容和那句「玻璃海棠」的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上。
这次的怀旧之旅,最终以这样一种沉重的方式,让她直面了命运的参差和友情的无奈。她知道,有些伤痕,或许永远也无法弥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