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助理,没有记录,只有在隔音与防侦测级别最高的密谈室中,江辰与一位位白发苍苍或两鬓微霜的顶级学者相对而坐。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妄的承诺。
江辰开门见山,将「溯光」计划的本质丶原理丶目前的研究阶段丶已观察到的效果,以及所有已知和理论上可能的风险,包括最坏的远期生物学后果的可能性,都清晰地丶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他展示了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实验数据,甚至坦诚了这种干预所基于的部分超前理论,可能带来的未知伦理与社会冲击。
「……所以,陈老,这不是一颗长生不老的仙丹,甚至不能保证一定能延年益寿。它是一次基于现有生物技术边界的丶系统性的生理机能优化尝试。」
「但代价是,成为这条未知道路上的第一批同行者,可能需要承担我们目前无法完全预知的风险。」 江辰对那位材料学泰斗,也是名单上年龄最长者之一,平静地陈述。
陈久安院士已是耄耋之年,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他听完江辰的讲述,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茶杯温热的杯壁。
「江总,」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我今年八十二了。按常理,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但我为什麽还在这里?」
「那些极端环境下的复合材料,那些能用在『天穹』外壁上的新点子……它们还在我脑子里打转,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它们在我脑子里跳舞。」
「可我手抖了,精力跟不上了,看一天文献就头昏眼花。我着急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我知道这东西……分量有多重。你要担的天大的干系,我老头子心里明白。但你要问我愿不愿意试试?我愿意。」
他抬起头,只有属于科学家的探究,和一丝属于行将就木之人的丶不甘熄灭的火光:「我这把老骨头,能为科学,能为『天工』,再烧几年,是福气。」
「就算……就算最后真有什麽我们没想到的坏处,那也是为后人探了路,不亏。总好过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脑子里的那些图景,跟着我这身老朽皮囊一起烂掉!」
其他几位被选中的研究员,反应各异。
有的激动,有的谨慎,反覆询问细节,但最终,无人拒绝。
对他们而言,衰老带来的力不从心,对未竟事业的不甘,以及对探索未知本身融入血液的渴望,最终战胜了对不确定风险的顾虑。
他们签署了那份厚重的丶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性的知情同意书,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了这条前途未卜的科学之路。
与此同时,在距离地球数百公里外的寂静太空,名为「天穹之眼」的卫星,正悄然改变着姿态。
这些模块,与公开的通讯丶遥感功能毫无关联。
它们是,持续监测着材料在太空极端环境下的长期稳定性丶抗辐射及原子氧侵蚀能力,为未来空间站主结构积累最直接的实空数据。
这些模块的每一次成功测试,传回的每一组数据,都意味着「天穹」,在虚空中又落下了一枚坚实的棋子。
它们静默地运行,不为外界所知,却是江辰野心的无声宣言。
江辰站在基地的主控大厅,面前是巨大的屏幕,一边是「溯光」计划首批志愿者平稳的生理监测数据流,一边是「天穹之眼」传回的丶关于那些特殊模块成功自检的确认信息。
一边是试图留住时间的智慧之火,让那些宝贵的头脑能燃烧得更久丶更亮;
一边是将目光投向星辰大海的探索之舟,在寂静的虚空中悄然布下未来的基石。
内求生命之延续,外拓宇宙之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