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开安条克之后,走赵德言指定的路,去赵德言指定的地方。」
石屋里安静了几息。窗板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在周达脸上,把他半边脸切成亮的和暗的两块。亮的那半边脸上,嘴角的肌肉绷紧了。
「你把我交给赵德言?」
「我不交人。」许元说,「路引是我拿的,人你自己带走。但赵德言会知道你走哪条路。」
周达的手攥紧了路引,纸被揉出褶子。
许元没给他发作的时间,把话接上。
「你活着比死了对他有用。他不会动你,至少现在不会。你需要他的保护,他需要你手里的线继续运转。你们互相需要。」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周达手里那条线,从安条克到碎叶,经过六个关卡,十一个接应点,二十多个明桩暗桩,是裴寂花了三年时间铺出来的。
裴寂死了,线还在。线上的人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待着,有的知道裴寂死了,有的不知道。
这条线不会因为裴寂一个人死就断。线是活的,人是活的,利益关系是活的。
但线需要人看着。
周达就是看线的人。
赵德言要接手裴寂留下的这摊子事,绕不开周达。杀了周达,线上的人失去了联络中枢,该跑的跑该散的散,三年心血全打水漂。留着周达,线还能用。
周达想明白这个道理不需要太久。他在这行当里混了十几年,什么牌面没见过。
他把路引上的褶子抹平。动作很慢,一道一道地抹。
「第三个条件呢?」
「李二的手谕,」周达说,「你拿不到。」
「拿不到。」许元没否认。
周达抬头看他。漕运上的人有个共通点,嘴上可以说软话,但关键利益绝不让步。
李二的手谕是赦免令,是保命符,是周达敢开口的底气所在。没有这个东西,其他条件谈得再好,周达的脑袋还是随时可能搬家的。
「那没得谈。」
许元从腰后摸出一个布包。不大,巴掌宽,两指厚,用粗线缝着口。他拿了把小刀把线挑断,翻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