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节奏,但不是曲子。
薛仁贵盯了片刻,琢磨出来了。
那是在算数。点一下是个位,连点是进位,停顿是分隔。管过军需的人都知道,老帐房算多了,脑子里的算盘停不下来,吃饭走路都在拨珠子。
驼背人吃完饼,脸朝着太阳坐了一会儿,眯着双眼。
地窖里待久了,皮肤都变得灰白,眼角嘴角的纹路深得不像五十岁的人。半柱香的日光打在他脸上,他一动不动,像是在拼命吸收什么稀缺的东西。
然后站起来,右手又开始搓左手食指。
钻回地窖。石板合上。碎石滑落,缝隙重新被掩住。
地面上看不出任何人活着的痕迹。
薛仁贵又趴了半个时辰,确认他没有第二次出来,才撤下高地。
谷口,布帐后面,许元和老陈蹲着等待消息。
薛仁贵收好望远镜,蹲下来,比了个手势。一人,确认。
「看清了。食指侧面有茧,窄长的,笔杆子磨的。指缝里嵌着旧墨,洗不掉的那种。」
他顿了一下。
「还有。」右手在自己膝盖上点了几下,模仿那个动作,「他吃东西的时候手指在敲,有规律,我感觉像在算帐。停不下来。」
老陈接了一句:「凉州府库有个老头儿,管了三十年出入帐,退下来还在敲手指头,拦都拦不住。」
许元站起来,走到帐外,看了一眼谷口方向。
「是他。」
两个字,把事情定了。
薛仁贵问:「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
薛仁贵愣住。
许元转过身,脸上的神色什么都没多给。
「四箱帐本,粟特人隔一阵送一批。他一个人待在地窖里整理。这买卖干了不是一天两天。」
「所以?」
「粟特人不可能只当搬货的。不问箱子装了什么?不好奇?不怕?」他停了半拍,「说明有人交代过,送到就行,别管别的。那个交代的人,才是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