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六看了他一眼,笑了。带点无奈,又带点自嘲。
「别紧张。安条克这地方,去那间客栈的外地人,十个里有七个是冲着九爷去的。要么找他运货,要么找他借路,要么……」
他顿了一下。
「要么找他本人。」
许元把刀收了。不是因为信了他,而是巷子太窄,真动起手来不如空手灵活。
「你跟九爷什么关系?」
「帮他跑过几趟腿。」康六拍了拍罩袍上的灰,「不算他的人,但吃过他的饭。」
「所以你盯着客栈?」
「不是盯着客栈。」康六靠在墙上,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最近安条克不太平,来路不明的人多了。掌柜年纪大了,眼皮子松,我替他多看两眼。」
「九爷人呢?」许元问。
「不知道。」康六说得很乾脆。「他走之前不跟我打招呼,回来也不会提前说。」
「多久没回来了?」
「大半个月。」
许元看着他。
「大半个月里,来找九爷的外地人,有几个?」
康六没回答。
他眨了一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该不该接。最后他把头巾往上拢了拢,遮住脖子上的血口子。
「你问得太细了。」他说。
许元没追问。
这就对了。一个什么都肯说的人不可信,一个知道在哪里闭嘴的人,才有继续打交道的价值。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背后亮着刀口的方向,他走得不快不慢,脊背坦坦荡荡。
康六没跟上来。
许元没有回头,拐了三个弯,穿过一个露天市场。
市场在收摊,卖鱼的往地上泼水冲腥味,卖香料的在收幌子,铜壶铁锅叮叮当当碰在一起。
他混在人里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土墙,墙根底下有个狗洞,洞口塞着半捆烂草。
他没钻。手撑墙头,脚蹬砖缝,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