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在第三封信里看见一个名字。
周达。
许元停下来。
他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过。没印象。之前整理的时候跳过去了,因为这个名字夹在一句话中间,前后都是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中间环节的经手人,不起眼。
他往下翻,九封信里出现了七次。
七次。许元拿炭条的手顿了顿,把每一处出现周达的句子原文抄在一张空白羊皮纸上,排成一列。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经手人。
普通的经手人负责一段路,一个环节,信里提一两次就够了。
周达不一样,他从阿勒颇到安条克到大马士革,三个点全覆盖。他安排船,他管仓库,他押货,他交接帐目,他跟长安方面有直接沟通。
这是个枢纽。
许元翻回赛莉娅口述记录的最后几页。她提过这个名字。他把那几段找出来。
赛莉娅说过这么一段话,当时语气很随意,像是想到哪说到哪:
「穆阿维叶的帐房先生,不是大食人,是粟特人,叫周达。他管具体的事。哪条船走哪条路,货放在哪个仓库,钱从哪走到哪。阿勒颇,安条克,大马士革,他三头跑。穆阿维叶不管这些细的。穆阿维叶只管跟长安那边谈,谈完了,下面的事都交给周达。」
许元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追问了一句:穆阿维叶死后,周达去哪了?
赛莉娅的回答不长。
「不知道。但穆阿维叶死之前说过一句话,周达比任何人都重要,没有他,这条线就不存在。」
许元把周达两个字写在麻布上,裴寂和接盘人之间的位置,画了个圈。
他盯着这个圈看了很久。
穆阿维叶死了。裴寂死了。这条线两头的人都没了,但线还在运转。军火船还在走,安条克的仓库还有人接应。这说明什么?说明中间环节的人还活着,还在干活。
穆阿维叶那一端,能让这条线继续运转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周达。因为穆阿维叶自己说了,没有他,这条线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