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阿维叶手里有一批东西。」许元顿了一下,「齐亚德本告诉我的。穆阿维叶跟北衙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双方私下有往来,绕开了所有明面上的渠道。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大唐跟西域各部私下递话的多了去了。出奇的是,穆阿维叶把这些往来的凭据都留着。」
「他留着干什么用?」
「备不时之需。」许元说这四个字时嘴角动了动,不像笑,「穆阿维叶这个人,我接触过,精得很。两面下注是他的习惯,留证据是他的保命符。哪天北衙不想要他了,他可以把东西往外一抖,让长安自己头疼去。」
程处弼把这话在嘴里转了一圈。
「所以赵德言杀他,是要把那批证据拿回来。」
「对。杀了人,但没拿到东西。」许元把手从麻布上收回来,「穆阿维叶藏得好,或者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把东西交出去了。赵德言搜了他死之前住的地方,什么都没找到。我来大马士革那会儿,他的人还在翻。」
程处弼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知道他没找到?」
「因为我还活着。」
程处弼听出味道来了。
「他要你替他找。」
「他放我进大马士革,放齐亚德本跟我接上头,让我一步一步摸到穆阿维叶这条线——这条路是有人给我铺的。」许元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茶碗,里头早凉透了,他还是喝了一口,「我不回长安,就是因为这个。我现在回去,跟把自己送进笼子没差别。」
程处弼把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证据在哪儿?」
「不知道。」
「……你摆了这么大一张图,就为了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知道该去问谁。」
薛仁贵这两天一直守在外头,门缝里传进来他偶尔挪动脚步的声音,靴子踩在土地上,规律得像打更的梆子。
许元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程处弼去把门拉开了。
薛仁贵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回头看了一眼,把手从刀上拿开,走进来。
「王爷。」他开口,「长安那边又来了消息。陛下问您的行踪。」
「怎么问的?」
「走的是兵部驿道,快马加急。」薛仁贵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搁在桌上,「裴尚书的字,但印是陛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