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弼带来的那两个黑袍人,从进城开始就没摘过面罩。许元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北地来的人怕风沙。
现在回头想,不对。
不是怕风沙,是怕被认出来。
程处弼的剑,凯利的糖衣,齐亚德本的毒。
明面上三家分晋,各取所需。
实际上呢?
大唐天子派来的钦差和拜占庭的元帅,八成早就搭上线了。那场碎叶河之役里凯利的善意中立,恐怕不是凯利自己的主意。
齐亚德本说凶手在城里。
凶手是谁?
穆阿维叶是大食的使者,死在俱兰城地界上,最大的嫌疑人本该是许元自己。但齐亚德本专门说出来,就说明凶手另有其人。而且这个人,齐亚德本认识。
认识,又不敢直接点名。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凶手的靠山,比许元还硬。
炭盆里的残灰偶尔迸出一点火星。
许元把茶碗搁回桌面。
「去叫布尔唯什。」
耶梦古应声退下,脚步轻盈。
布尔唯什没耽搁,一身风沙味地跨进书房。这个粟特人在丝绸之路上跑了半辈子,俱兰城哪条暗巷通着谁家后院,他比地老鼠还清楚。
「大人。」布尔唯什躬身见礼。
「挑两个手脚最乾净的,跟紧程处弼那两个黑袍随从。」
「随从?不是程处弼本人?」
许元屈起食指,在桌上叩击两下。
「盯人盯人,要盯就盯关键的。出了院门,见谁,说什么,连去哪个茅坑,我都要知道。」
布尔唯什只点头。
「明白。」
「别惊动姓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