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不是绝对的安静,是某种声音被刻意压住之后留下的那种空洞。夜风还在刮,沙子还在打窗,但院墙西侧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的手摸到横刀,握住刀柄,没有动。
窗户上的油纸被人从外面割开了一道口子。
刀割的,很利索,弧线乾净,没有犹豫。
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撑住窗框,紧接着一条腿翻了进来。
许元动了。
他不算快。但房间小,床离窗户不到四尺,他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横刀已经出鞘,刀背贴着那人脖子侧面,刃口朝内,只要手腕一转,这颗脑袋就得搬家。
来人不敢动弹。
许元没说话。他用左手捏住对方的下颌,把那张脸往窗口微弱的月光底下掰了掰。
暗甲。不是唐军制式,也不是突厥皮甲。铁片缝在皮胚上,鱼鳞状排列,领口有铜扣,肩甲边缘錾了一圈花纹。
拜占庭的东西。
许元见过。在战场上见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研究过。这种甲是拜占庭宫廷禁卫的制式装备,外头买不到。
来人脸上是铁质半脸面罩,遮住鼻子以下。露在外面的眼睛很年轻,瞳色偏浅,不是中原人。
「摘。」许元说了一个字。
那人的手慢慢抬起来,动作很慢,怕横刀切进肉里。手指扣住面罩边缘,往下拉。
脸露出来了。
年轻,二十出头,额角有一道陈年伤疤,右耳少了半截,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
许元认识这张脸。
不算熟,但见过。前年在碎叶城外,凯利的中军帐旁边,站在凯利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的那个副官。
名字他没记住。但那半截耳朵很好认。
许元没收刀。
「说。」
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土地上,声音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