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七章 阵前一叙(2 / 2)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鹰隼般的锐利,此刻更是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相比之下,许元年轻得过分,一身黑甲,面容俊朗,哪怕身陷重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散漫笑容。

「许元。」

禄东赞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禄大相。」

许元抱了抱拳,语气轻佻。

「怎麽?这是觉得打不下来,准备劝降了?还是说,大相良心发现,准备给本侯送点酒肉上来?」

「劝降?」

禄东赞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听得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着许元,那目光仿佛要从许元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老夫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劝降?做梦!」

「那是为何?」

许元故作惊讶。

「既然不降,那咱俩就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大相若是闲得慌,不如回去多挖几条沟,毕竟要把我困死,那可是个大工程。」

「许元!」

禄东赞猛地一挥马鞭,厉声喝道:

「少在老夫面前逞口舌之利!老夫今日叫你出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论钦陵,那是老夫最得意的儿子!」

禄东赞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那股压抑许久的丧子之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在开都河,被你逼死!」

「这笔帐,老夫每时每刻都在心里算着!今日,老夫不仅要将你碎尸万段,还要用你的头颅,去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

面对禄东赞那歇斯底里的咆哮,许元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失望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癫狂的老人。

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甲胄上沙沙作响。

「禄东赞。」

许元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不再轻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

「你儿子死,是因为他蠢。」

「我也给过你们机会了。」

许元微微前倾身体,盯着禄东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无论是犁川河谷一战,还是开都河平原一战,论钦陵兵败身死,我已经把大唐的态度摆得很明确了。」

「那时候,若是你足够聪明,就应该立刻派使者来向我求和,割地也好,赔款也罢,哪怕是称臣纳贡,只要你们肯低头,这事儿未必没有转机。」

「可是呢?」

许元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我等了足足几个月。」

「我以为你会为了吐蕃的百姓,为了那片高原上的安宁,做出一个智者该做的选择。」

「结果,我等来了什麽?」

「等来了你勾结大食人,引狼入室!等来了你带着这三十万联军,气势汹汹地杀进西域!」

许元抬起马鞭,指了指禄东赞身后那漫无边际的军营,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身后!」

「那是十五万吐蕃儿郎!那是你们吐蕃最后的家底!那是多少母亲的儿子,多少妻子的丈夫?」

「就为了给你那个蠢儿子报仇,就为了你一己私欲,你把这最后的火种全都带到了这片死亡之海!」

「禄东赞,你不是智者,你是吐蕃的罪人!」

「今日之后,这十五万儿郎将全部葬身于此,化作这荒漠中的枯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