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惜以自己和这一万一千人作为诱饵,亲自引论钦陵上钩。
现在,就看论钦陵何时上当了!
「呼……」
许元吐出一口浊气,白雾瞬间被风吹散。
他收回盯着河谷地形的视线,并没有立刻下令下山,而是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空旷的山崖上清晰可闻。
「来人。」
阴影中,一名负责联络的斥候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动作乾脆利落,身上带着一股长途奔袭后的尘土味。
「属下在。」
许元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透着一股肃杀。
「前面铺出去的网,收口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猛地变得锐利。
「曹文丶张羽丶周元,还有……留在凉州的陈冲。」
「我要知道,咱们撒出去的这些鹰,跟李袭誉那边的斥候,究竟接触上没有?」
这是一环扣一环的死局。
他在前面当诱饵,若是后面收网的人没跟上,那这就不是诱饵,是肉包子打狗。
那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神情却异常亢奋,抱拳的声音铿锵有力:
「回禀侯爷!」
「接触上了!」
斥候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汇报。
「就在两个时辰前,咱们几方的斥候兄弟已经在指定位置完成了互通。」
「曹文千户丶张羽千户以及周元将军,他们的部曲都已经就位,正潜伏在预定的围歼地点外围,就像是埋在沙子里的蝎子,一点动静都没露出来!」
许元微微颔首,脸色稍缓,但随即眉毛一挑。
「陈冲呢?还有李刺史那边?」
斥候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有些谨慎,低声道:
「陈将军和李刺史那边……传回话来,说是得缓一缓。」
「缓一缓?」
旁边的亲兵有些骚动,面面相觑,眼中露出一丝惊疑。
这种时候,晚一刻都可能出人命。
那斥候连忙解释起来。
「陈将军说了,论钦陵那老狐狸虽然主力动了,像疯狗一样扑向咱们这边,但他还是留了一手。」
「凉州城外,还游荡着吐蕃的一支偏师,人数虽然不多,但就像是盯着肉的苍鹰,一直盘旋不去。」
「陈将军判断,若是现在凉州守军和他的两万七千人全线压上,动静太大,论钦陵生性多疑,一旦察觉后方起火,这老狐狸搞不好会直接断尾求生,缩回去。」
「所以……」
斥候偷眼看了看许元的脸色,见并没有怒意,才壮着胆子继续说道:「陈将军的意思是,得等。」
「等咱们这边彻底打起来,等论钦陵觉得这块肥肉已经到了嘴边,甚至半个身子都钻进这犁川河谷,怎麽拔都拔不出来的时候……」
「等他意识到中计却为时已晚的那一刻。」
「凉州那边的大军,才会像铁钳一样,狠狠地夹过来!」
听完这番话,周围的亲兵们都替陈冲捏了一把冷汗。
这可是抗命缓行。
若是侯爷怪罪下来,那是掉脑袋的大罪。
然而,许元却并没有发怒。
相反,他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淡然的笑意,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赞赏。
「好。」
许元轻轻吐出一个字,点了点头。
「并未觉得不妥。」
他背着手,在这狭窄的平台上踱了两步,目光投向凉州方向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就是默契。」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