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勇气,这是愚蠢。」
「许元不蠢,所以……他在诱我?」
论钦陵的目光在地图上凉州和犁川河谷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可能。
难道这也是个陷阱?
难道那犁川河谷里,埋伏着大唐的十万大军,就等着自己这头狼钻进去?
「大相!」
就在论钦陵惊疑不定之时,那个戴金环的将领终于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神色激动,指着地图上的那条峡谷,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尖锐。
「这哪有什麽诈啊!」
「您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犁川河谷到凉州的那条路线上。
「从大黑山绕路去凉州,至少要走四天!」
「可要是走犁川河谷,只要两天!足足能省下一半的路程!」
「这说明什麽?」
那将领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声吼道:
「这说明那个许元急了啊!」
「这说明咱们之前的情报一点都没错!凉州城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李袭誉那个老东西肯定已经快撑不住了!」
「许元这是没办法了!」
「他要是再不赶过去,凉州就要易主了!所以他才不得不铤而走险,不得不走这条近道!」
「他是想用命来换时间啊!」
这一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将领心头一颤。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众人,此刻眼中纷纷亮起了贪婪的光芒。
是啊!
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麽能解释许元这种自杀式的行军?
这分明就是狗急跳墙!
「大相!」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也挤上前来,抱拳大吼,唾沫横飞。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那许元现在就是一只没头苍蝇!」
「他带着这一万多前锋部队脱离了主力,孤军深入,这就等于是一块肥肉送到了咱们嘴边!」
「只要咱们现在出兵,把两头的口子一堵……」
那络腮胡做了一个狠狠下切的手势,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那就是瓮中捉鳖!」
「都不用怎麽打,饿都能把他们饿死在里面!」
「大相!下令吧!」
「不能再犹豫了!」
「若是等许元穿过了河谷,进了凉州城,那咱们可就真的错失良机了!」
众将领的请战声此起彼伏,整个大帐内杀气腾腾,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元的人头和那数不清的赏赐。
论钦陵没有说话。
他依旧背对着众人,死死盯着地图。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那原本的疑虑和谨慎,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在思考手下的话。
虽然这帮莽夫平日里只知道杀人放火,不懂什麽兵法韬略。
但这一次……他们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只有真正的绝境,才会让人做出这种疯狂的选择。
只有凉州真的危在旦夕,许元才会像个赌徒一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速度上。
这一万多人,是许元的前锋。
就算许元真的是在诱敌,他也绝不会把自己置于这种必死之地才对。
犁川河谷那种地形,一旦被围,插翅难飞。
谁会拿自己的命来当诱饵?
除非……他是真的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