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薛仁贵猛地一拍胸脯,铠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让我去!」
「给我三千人……不,给我两千人!」
「我会打出您的旗号,我会穿上您的铠甲,我会像个疯子一样往凉州冲!」
「论钦陵那老贼离得远,未必能分得清真假,只要能把他引出来,我薛礼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薛仁贵的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他是个粗人,不懂太多弯弯绕绕,但他知道一个理。
主帅不能死,尤其是像许元这样能带着大唐打胜仗的主帅,更不能死!
如果要死人,那就死他薛礼!
周围的玄甲军将士们,也都被这边的争执吸引了目光,一个个屏住呼吸,紧握着手中的长枪。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元看着眼前这个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薛礼。」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可闻。
「你觉得自己很勇?」
薛仁贵一愣。
「你觉得自己去死,很伟大?」
许元猛地一鞭子抽在空处,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战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愚蠢!」
许元俯下身子,目光如刀,直刺薛仁贵的心窝。
「你凭什麽认为,论钦陵会为了你薛仁贵的一颗脑袋,而动用他的主力大军?」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大唐的亲王?还是宰相?亦或是杀了他论钦陵全家的仇人?」
薛仁贵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在军中虽有勇名,但在论钦陵那种级别的人物眼里,恐怕也就是个稍大一点的蚂蚁罢了。
许元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论钦陵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他多疑,谨慎,狡诈。」
「如果是你带兵去诱敌,他顶多会派一支偏师来吃掉你,主力大军依然会纹丝不动,死死地盯着凉州,盯着那些可能存在的伏兵。」
「那样一来,你白死了,我的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许元直起身子,目光投向远处那无尽的黑暗,仿佛透过夜幕,看到了那个坐在大帐中运筹帷幄的吐蕃战神。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失去理智。」
「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来撕碎。」
「那就是我,许元!」
许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以前我就跟他打过交道,这老小子的弟弟是我弄成那样的,他的大军被阻挡在长田县,也是因为我!」
「甚至,几年前,我与他曾经在西域短暂碰面,虽然没有交锋,但早已将对方视为对手。」
「他恨我入骨,也怕我入骨!」
「他在长田县看到了我练兵的手段,看到了火器的威力,他心里清楚,如果让我许元活着回到大唐中枢,将来必成吐蕃的心腹大患!」
「所以,哪怕他怀疑有诈,哪怕他觉得这是个陷阱。」
「但只要看到我许元就在这荒野之上,就在他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到的地方……」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眼神疯狂而炽热。
「他一定会赌!」
「他会赌能不能在合围之前先弄死我!」
「这是一场阳谋。」
「我就是那个最肥美的诱饵,我不上桌,他论钦陵绝不动筷子!」
薛仁贵呆立当场。
他听明白了。
这是在玩命。
是用主帅的命,去换取那稍纵即逝的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