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他们还实行了连坐法。一人传谣,十户同罪。」
「属下的几个线人,就是因为在一个酒肆里多嘴了一句,结果当晚那个酒肆就被夷为平地,里面掌柜丶夥计连同酒客,全都没能活着出来。」
曹文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
「如今的逻些城,乃至整个吐蕃腹地,虽有人心中疑惑,但也是道路以目,根本不敢张嘴议论半个字。」
「大将军,这噶尔家族是用杀人如麻的手段,把这张嘴给硬生生缝上了啊!」
一旁的张羽听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带兵打仗的粗人,但也知道这种高压统治下的恐怖。
「这禄东赞父子,真把自己当成吐蕃的天了?」
张羽骂骂咧咧道:
「杀这麽多人,就不怕激起民变?」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许元,以为他会失望,或者愤怒。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许元笑了。
并非怒极反笑,而是那种运筹帷幄丶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笑。
「杀得好啊。」
许元轻飘飘地说了四个字。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所以。
许元走到火盆边,伸出手烤了烤火,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曹文,你觉得,他们为什麽杀人杀得这麽狠?」
曹文一怔,下意识答道:
「自然是为了封锁消息,稳固权位。」
「不错。」
许元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若是心中无鬼,何须杀人盈野?若是问心无愧,何必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他指了指曹文,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要知道,这世上的流言,从来都不是靠嘴巴传的,而是靠心。他们杀的人越多,手段越残暴,就越证明他们心虚。」
「百姓虽然嘴上不敢说,但那双眼睛是看见了的,心里的那杆秤是倾斜了的。」
许元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让你们散布流言,并不是指望靠几句闲话就能让吐蕃人造反,那不现实。噶尔家族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这点风浪掀不翻他们。」
「我的目的,是要埋下一颗种子。」
许元虚空一抓,仿佛手中握住了一颗无形的火种。
「怀疑的种子,仇恨的种子。」
「如今他们用刀剑把这颗种子压在了土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是在给这颗种子施肥。」
「等到将来前线战事不利,等到他们内部利益分配不均,等到天灾人祸降临……这颗被压抑许久的种子,就会瞬间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将他们的统治根基顶个粉碎!」
说到这里,许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谓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我要的不是他们现在就乱,而是要让他们君臣离心,上下猜忌。」
「只要这根刺扎进去了,早晚会化脓,会溃烂。」
「他们反应越激烈,这潭水就越浑。」
听完这番话,曹文和张羽只觉得脊背发凉,同时又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这就是他们的主帅。
不仅在战场上能决胜千里,在这看不见硝烟的人心战场上,更是手段通天,算计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