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找个懂我的人,说说话。」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许元啊,老夫得谢谢你。」
许元微微一怔。
「谢我?赵国公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元:
「谢你当初那一语点醒梦中人。」
「自打听了你的话,老夫从那个位置上退了半步,不再事事争先,不再处处要强。甚至连朝堂上的争执,老夫也是能躲则躲。」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自嘲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来以为,这一退,便是人走茶凉,便是权势尽失。」
「可谁曾想,这一退,反而退出了个海阔天空。」
「这段日子,老夫赋闲在家,侍弄花草,研读古籍,日子过得那是从未有过的惬意。最关键的是……」
长孙无忌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是君看臣,带着几分提防,带着几分审视,哪怕我是他的大舅哥,哪怕我是从龙之臣,那种帝王的威压始终都在。」
「可如今,陛下隔三差五便微服过府,不谈国事,只叙家常。」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当年秦王府的时候,大家还是兄弟,还是知己。」
长孙无忌猛地一拍大腿,情绪显得颇为激动:
「若不是你当初点破其中的利害,老夫恐怕还在那权力的泥潭里死命扑腾,最后落得个……哼,不可言说的下场。」
这番话,长孙无忌说得推心置腹。
他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的政治家。
但他也是当局者迷。
若非许元这个穿越者用历史的眼光提醒他「功高震主」丶「外戚之祸」,依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他长孙无忌虽然权倾朝野,但下场并不好。
许元听着,心中也是暗自点头。
历史上,李世民对长孙无忌确实信任,但那是在李世民活着的时候。一旦到了李治,这种权臣加上外戚的身份,就是催命符。
如今长孙无忌主动后退,反而消除了皇室的戒心,这才是真正的明哲保身之道。
「赵国公言重了。」
许元重新斟满酒杯,语气平静而诚恳:
「其实并非我多高明,而是赵国公你自己拿得起,放得下。」
「这世间最难的,不是往上爬,而是身在高处时,敢往下走。」
「若是换做旁人,即便我许元说破了嘴皮子,恐怕也会被当做是危言耸听,甚至以为我要害他。」
「赵国公能听得进去,并且真的做到,这份胸襟和气魄,才是关键。」
「哈哈哈哈!」
长孙无忌仰天大笑,笑声爽朗,震得屋顶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好一个拿得起放得下!」
「许元啊许元,你这张嘴,总是能说得老夫心里舒坦!」
「来!为了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长孙无忌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但他显然很是高兴,一把抓住了许元的手腕:
「许老弟,咱们交情归交情,但这帐,还是得算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