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惨败。
安西四镇尽失,三万儿郎埋骨黄沙,就连主帅也是仅以身免,狼狈退守凉州。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大唐在西域的经营毁于一旦!意味着大唐的国门被人一脚踹开!意味着那数千里的丝绸之路,彻底断绝!
李世民猛地转过身,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元,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麽可能?朕也想知道怎麽可能!」
「朕的百骑司,朕的斥候,统统都是瞎子!是聋子!」
「直到薛仁贵兵败的消息传来,直到凉州的求援信送到朕的御案上,朕才知道,人家已经打进来了!」
「耻辱!这是朕的耻辱!是大唐的奇耻大辱!」
李世民一拳狠狠砸在舆图上,震得架子嗡嗡作响。
许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他是现代人,他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冷静。
「陛下,息怒。」
许元将战报轻轻放在桌案上,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这件事,透着古怪。」
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
「古怪?有什麽古怪?人家都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了,还有什麽好古怪的?这就是宣战!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不,陛下,您想一想。」
许元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吐蕃和西突厥的位置上划过。
「松赞干布这个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他不是傻子。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代雄主。」
「如今的大唐,如日中天。陛下您被尊为『天可汗』,四夷宾服。北灭突厥,东征高句丽,大唐兵锋之盛,举世无双。」
「哪怕是借给他松赞干布十个胆子,哪怕他拉上了西突厥,难道他就真的觉得,凭这十五万人,就能吞下大唐?」
许元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
「这个时候跟大唐全面开战,除了激怒陛下,除了招致大唐倾国之力的报复,他能得到什麽?」
「即便他占了安西四镇,只要大唐缓过手来,调集大军西征,他吐蕃拿什麽挡?拿他那高原上的雪吗?」
「这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可以说是自取灭亡的疯狗行径!」
「松赞干布脑子进水了吗?还是他觉得自己活够了,想拉着整个吐蕃给大唐陪葬?」
是啊。
松赞干布不是疯子。
他是一个极具政治智慧和战略眼光的君主。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松赞干布一直采取的是和亲丶通商丶蚕食的策略,极力避免与大唐发生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怎麽现在突然转性了?
变得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哪怕是因为许元之前在长安的那场刺杀,因为高璇的事,因为吐蕃暗桩被拔除,双方撕破了脸皮,也不至于立刻就发动这种灭国级别的战争啊!
李世民听着许元的分析,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阴霾。
他深深地看了许元一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只有巴掌大小的密折。
这密折并非是用常规的纸张书写,而是写在一块极薄的羊皮上,上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朕一开始也不信,不信那个老狐狸会突然发疯。」
「直到……朕在一个时辰前,收到了这份来自逻些城的绝密情报。」
李世民将那块染血的羊皮递到了许元面前。
「看看吧。」
许元心中一凛,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双手接过羊皮,借着殿内的烛火,定睛看去。
羊皮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成的。
然而。
当许元看清上面内容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