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头儿,您这叫什麽话!哪怕俺当了兵部尚书,您也是带俺入行的老大哥!」
「在长田县,俺就是您的兵!这礼要是不能行,这将军当着有什麽滋味?」
曹文也在一旁帮腔,把头盔一摘,随手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道:
「就是!当初要不是您把俺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俺这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周头儿您要是怕御史台找麻烦,大不了明儿个一早,俺跟张羽就把那印信往兵部一扔,辞官不做了!跟着您回长田县继续混呗!」
「胡闹!」
周元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那笑容却是怎麽都遮不住,眼角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他狠狠地在两人胸口锤了一拳:
「那是陛下隆恩!是许大人的栽培!那是让你们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们拿来耍性子的!都给老子坐下!今儿个在许府,咱们只叙旧,不谈公事!」
「嘿嘿,听您的!」
张羽和曹文这才咧嘴傻乐,也不客气,挤进人群里,对着老张头丶王拐子这帮老相识又是一通大呼小叫的寒暄。
「老张头,你这牙还没补上呢?」
「去你娘的,这叫聚风财!你懂个屁!」
一时间,厅内笑骂声丶拍桌声响成一片,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许元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粗鄙却亲切的乡音,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酒宴很快开始。
这一晚,许府没有了往日的规矩森严,只有推杯换盏的豪情。
大块的羊肉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浓烈的烧刀子一坛接一坛地被拍开泥封。
「大人!这杯俺敬您!没有您,就没有长田县的今天!」
「大人!当初您带咱们剿匪,那一刀劈下去,真他娘的解气!俺干了!」
「侯爷!祝您新婚大喜!早生贵子!到时候俺给小侯爷当马骑!」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许元是来者不拒。
他今晚似乎彻底卸下了在长安城里那副运筹帷幄丶步步为营的面具。
也不用内力逼酒,就那麽实打实地喝。
喝到最后,饶是许元酒量惊人,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他扯开了领口,一只脚踩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手里拎着酒坛子,满脸通红地指着屋顶,对着方云世大着舌头吼道:
「老方!你……你记住了!咱们要在长田……建最大的学堂!要让……嗝……要让所有的娃娃都有书读!谁敢贪墨一文钱,老子扒了他的皮!」
「还有……还有那路!要修水泥……水泥路!直通长安!让咱们的红薯……全卖到皇宫里去!」
方云世也喝高了,趴在桌子上,一边傻笑一边点头。
「修!修!全听大人的!咱们把路修到月亮上去!」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照应的洛夕和高璇,看得那是目瞪口呆。
她们眼中的许元,向来是温文尔雅丶智珠在握,哪怕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何曾见过他这般……这般毫无形象的样子?
只见许元喝到兴起,竟然搂着只有一只胳膊的老张头,非要跟人家拜把子,还要教人家唱什麽「五花马,千金裘」,调子跑到了不知什麽地方,听得人耳朵生疼。
甚至还拉着曹文,非要比划两招,结果脚下一软,差点一头栽进池塘里,惹得众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