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跟父皇平定了辽东,平定了倭国,还在扬州搞了个什麽摊丁入亩,把那些世家大户治得服服帖帖……」
李承乾说到这里,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属于皇室子弟的狠厉与赞赏。
「做得好……做得真好……那些事,孤当年想做却不敢做,甚至连父皇都要瞻前顾后……你小子,倒是真敢捅破天。」
他说着,目光温柔地转向一旁的晋阳公主,眼底满是宠溺与不舍。
「最重要的是……孤听说,父皇把兕儿许给你了。」
「孤以前总在想,这天下男儿多是碌碌之辈,哪怕是那些五姓七望的世家子,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能配得上孤这个妹妹?」
「孤怕啊……怕父皇为了平衡朝局,把兕儿当成筹码嫁给那些虚伪的世家……」
李承乾再次看向许元,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托付」的沉重。
「今日见了你,孤这颗心,算是放下了。」
「有胆识,有手段,如此年纪,便名震天下!」
「大丈夫,当如是也!」
「兕儿交给你,我放心了。」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钧。
这不像是一个废人的胡言乱语,更像是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遗言,是一个兄长对妹夫最后的考核与认可。
房间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惊悚与悲痛,竟然诡异地变得有些温情。
许元看着眼前这个枯瘦如柴的男人。
他没有摆出救世主的高高在上,也没有因为对方废太子的身份而流露出丝毫鄙夷或怜悯。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随后双手抱拳,对着床榻上的李承乾,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腰弯得很深。
「许元,见过大哥。」
这一声「大哥」,无关君臣,无关权力,只是两个男人因为同一个深爱的女人而建立起的纽带。
李承乾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眶再次红了,仰起头,似乎是想把眼泪逼回去,嘴里喃喃道:
「好……好一声大哥……孤这辈子,听得最多的便是『殿下』丶『庶人』丶『废材』……临了临了,还能听到这两个字,我也算是……满足了。」
「许元哥哥!」
这时,晋阳公主见擦乾眼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许元的衣袖。
「你快给大哥看看!我知道你懂医术,连孙神医都夸你针法入神……你一定有办法把那该死的毒从大哥身体里逼出来的,对不对?」
少女的眼中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灼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许元直起身,目光落在李承乾那青灰色的面庞上。
作为法医,哪怕不用切脉,仅凭望诊,他也能看出个七七八八。
长期吸食高纯度鸦片,内脏衰竭,神经受损,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心理崩溃……这具身体,早已是千疮百孔,油尽灯枯。
若是放在后世,有着完善的戒毒中心和透析设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在大唐……
许元沉默了。
这沉默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晋阳公主眼中的光。
「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