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活阎王还被蒙在鼓里。
「不知侯爷召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王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若是为了粮草调度之事,下官这就去催办。」
许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刺向王甫,那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遁形的压迫感。
王甫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许元指了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粮草的事,不急。」
「王大人,你是这江都县的父母官。对这扬州地界的情况,想必是了如指掌吧?」
王甫连忙赔笑:
「下官在江都任职三载,虽不敢说事无巨细,但也略知一二。」
许元随手拿起一份文书,扔到了王甫面前。
「略知一二?」
「那王大人不妨给本侯解释解释。」
「这扬州城外,良田万顷。」
「为何在官府黄册上登记的纳税田亩,却连三成都不到?」
王甫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还是来了!
这许元,真的是要动土地这块禁脔!
他拿起文书,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苦着脸说道:
「侯爷有所不知啊。」
「这江南水乡,地形复杂。」
「许多田地都是山林湖泽开垦出来的,难以丈量。」
「再加上……加上前些年战乱,户籍散佚……」
许元冷哼一声。
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扯。
「难以丈量?」
「本侯看,是有人不想让官府丈量吧。」
许元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甫。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本侯这两日,让人把扬州及其周边几个县的土地鱼鳞册,重新梳理了一遍。」
「结果你猜怎麽着?」
「触目惊心啊。」
许元抓起一把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
「砰!」
灰尘四起。
王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崔丶卢丶陈丶张。」
「光是这四大家族,名下的挂靠田产,就占了整个扬州耕地的六成!」
「六成!」
许元竖起两根手指,在王甫眼前晃了晃。
「再加上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这个数字,怕是要奔着八成去。」
「王大人。」
「你告诉本侯。」
「这大唐才开国多少年?」
「若是再过个几十年。」
「是不是这扬州城,都要跟着他们姓崔丶姓卢了?」
「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还是这帮世家的天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王甫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话若是传出去。
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侯爷……侯爷慎言啊!」
「下官……下官……」
王甫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他心里虽然跟世家穿一条裤子,但在明面上,他还是大唐的官。
这谋逆的罪名,他可扛不起。
许元看着王甫那副怂样,心中冷笑。
这就怕了?
好戏还在后头。
许元收起脸上的怒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语气变得平缓了一些,却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王大人不必惊慌。」
「本侯既然把你叫来,就不是为了问责。」
「而是想跟你商量个解决的法子。」
王甫擦了擦额头的汗,强笑道:
「侯爷有什麽良策,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许元看到他如此,也不点破,只是淡淡道。
「择日不如撞日。」
「既然王大人你来了,那就陪本侯出去走一遭吧。」
王甫一惊,下意识地问道:
「去……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