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所有罪证,末将已尽数带来!」
他说罢,猛地一挥手。
「抬上来!」
门外,那十几名便衣玄甲军立刻上前,将随身带来的数个沉重的木箱,「哐当」丶「哐当」地抬进了大厅,重重地放在了地上。
箱盖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珠宝。
而是一卷又一卷,堆积如山的……帐册!
看着那几大箱足以将他们挫骨扬灰的铁证,卢玄双眼一翻,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崔贤则是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指着许元,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满堂死寂。
只剩下,许元那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轻轻回荡。
「现在,诸位还有什麽要解释的吗?」
许元那平淡的问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狠狠烙在望江楼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解释?
事到如今,还能解释什麽?
人证丶物证丶帐册丶书信……堆积如山的铁证,足以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连同他们背后的百年世家,一同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倒在地上的卢玄,人事不省。
瘫坐在椅上的崔贤,血染衣襟,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而其馀那些稍次一级的世家代表,以及刺史府留下的几名长史官员,此刻更是面如土色,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脸色,在灯火的映照下,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绝望的气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大厅笼罩。
许元没有再逼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欣赏着这幅由他亲手描绘的众生百态图。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踱步走到那几个敞开的木箱前。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大厅内,清晰得如同鼓点,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他随手从箱中拿起一本帐册。
那是一本卢家的私帐,封皮因为常年翻动而有些卷边,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许元甚至没有去看上面的内容。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帐册的封面,目光却悠悠地抬起,扫向了崔贤。
「崔家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你方才说,本侯仅凭一个江洋大盗的诬告之词,就要给你扬州世家定罪。」
「你问本侯,大唐的律法何在。」
许元顿了顿,将手中的帐册轻轻地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现在,本侯用你卢家丶崔家,还有在座各位家中的帐本来回答你。」
「这,算不算诬告?」
崔贤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嗬嗬」的漏气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元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几乎要瘫软在地的江都县令,王甫。
「王县令。」
「你治下江都,漕运走私粮食,贩卖私盐等,一年流水数百万两。」
「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许元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若非本侯提前遣人入城,将这些东西从你们的床底下丶暗格里翻出来。」
「是不是还要被你们当成一个听信匪徒一面之词的蠢货,耍得团团转?」
「本侯倒是想问问你。」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这个江都县令,是怎麽当的?」
「你这顶乌纱帽,又是谁给你戴上的?」
「你……」
「还有什麽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