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对着刀疤脸催促道。
「行了,开门吧。」
「是是是,许爷您请。」
刀疤脸连忙上前,在那扇黑门上,依着某种特定的节奏,叩击了数下。
「吱呀——」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丶混杂着血腥丶汗水与绝望的恶臭,扑面而来。
许元等人跟着刀疤脸走了进去。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
门外那几个守卫再也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头儿,看见没?尤其是那个穿白衣服的,那脸蛋,那身段,啧啧,比咱们库里最好的货色还要强上十倍!」
「还有那个穿青衣的,年纪虽小,却是个美人胚子,养两年绝对是倾国倾城的主儿。」
「可惜了,是这位许爷的家眷,咱们动不得。」
「动不得?嘿嘿,那可不一定。等这位爷的钱到了咱们孙府的口袋里,他和他的人,还能不能囫囵着走出这梁县,可就两说了。」
「没错,进了咱们这地方,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阴冷的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
而此时的许元,却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说什麽。
随后,许元等人跟着刀疤脸穿过了一个昏暗的前院,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李明达和洛夕,也瞬间通体冰寒,如坠冰窟。
只见这偌大的后院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木笼和铁笼。
而那些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麽飞禽走兽。
是人。
活生生的人。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囚禁在狭小的空间里,大多数是年轻的女子,也有一些尚在垂髫的孩童,甚至还有少数体格健壮的青壮年。
所有人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与血迹。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仿佛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生气与希望。
偶尔有几个新来的,还在低声地啜泣,那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扎在人的心上。
方才被许元「买下」的那名妇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了恐惧到极致的「嗬嗬」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李明达和洛夕脸色苍白,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用自己的身体,给了她一丝微不足道的支撑与温暖。
晋阳公主殿下,大唐最受宠爱的明珠,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她看到了一个笼子里,一个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抱着膝盖,用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
她看到了另一个笼子里,一个青年男子被打断了双腿,正痛苦地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着泪。
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想像过的人间地狱。
此时,晋阳公主那张往日里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俏脸,此刻已是惨白如纸。
身为大唐最受尊崇的公主,她见过最奢华的宫殿,也曾随父皇体察过民间。
可她从未想过,就在这朗朗乾坤之下,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所在。
这里,比最阴暗的诏狱,还要可怕百倍丶千倍。
洛夕和高璇的反应也差不多,清冷的凤眸深处,似有万年玄冰正在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