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土地,是世家的命根之一。『摊丁入亩』,便是要斩断他们无限兼并土地,却又将税负转嫁于贫民身上的那只手。」
「此事,臣早已写好完整的条陈,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呈于陛下。由辽东始,由点及面,缓缓推行于天下。」
许元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治。
「但这,只能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却无法解决殿下刚才所说的那个『死结』。」
「世家的另一个命根,便是他们对『知识』的垄断。」
「所以,土地要改,教育,更要改。」
「臣要做的,便是要打破这种垄断。」
「臣要让这天下的寒门子弟,都能有书读,有字识。」
「臣要让他们知道,这世界不只有四书五经,更有格物丶数理丶天文丶地理。」
「臣要让这天下,真正的,人尽其才。」
「臣要让那些出身贫贱之人,也能有朝一日,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昂首阔步地走进这朝堂,出将入相!」
一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治的心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双眼,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出将入相!
让出身贫贱的人,也能有出将入相的一天!
这是何等宏伟的蓝图,这又是何等磅礴的气魄。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先生所站的高度,所思虑的格局,为何自己总是望尘莫及?
良久,李治才平复下激荡的心绪,对着许元,深深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先生之言,令治茅塞顿开。」
「治,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坚定与钦佩。
「治,还有很多东西,需要跟先生学。」
感慨过后,他回归了现实,问道:「那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做什麽?」
许元嘴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别的地方,本侯暂时还管不了。」
他转身,目光穿透殿门,仿佛落在了广场上的每一个人身上。
「但这钦天监学院,是我的地盘。」
「我这个监正,目前还说了算。」
「绝不能让人,玷污了这块我亲手开辟出的试验田。」
他说着,走到书案前,声音陡然转冷。
「来人!」
一名护卫应声而入。
「传我将令,召集学院所有教习丶博士,一刻钟内,到此殿议事。」
「另外,传令下去,一个时辰之后,学院内所有学子,不论出身,不论年级,全部参加一场临时考校。」
「考校不过者……」
许元拿起笔,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一律清退,永不录用!」
「喏!」
护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李治看着许元雷厉风行的安排,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一场风暴,即将席卷整个钦天监。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