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英国公,你们忘了吗,在安市城外,还有八万多名,刚刚放下武器的高句丽降卒。」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张亮性子急,当即反驳道:
「奋威将军,那些降卒如何能算作我军战力?他们不临阵倒戈,冲击我军军阵,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正是!」
「一群丧家之犬,焉能信任?」
「将后背交给他们,我宁愿多砍两个敌人!」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许元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帐内的嘈杂,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于他。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麽。」
许元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但,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我大唐而战呢?」
「什麽?」
「心甘情愿?」
「这……这怎麽可能!」
许元环视众人,继续分析道:
「一旦这八万降卒能够为我所用,那我军的总兵力,将达到近二十万。」
「二十万,对阵三十五万。」
「兵力差距,瞬间从一比三,缩小到了一比二以内。」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长杆。
「再看敌人。」
「三十五万联军,听着吓人,实则,都想着让另外两方多出力,自己坐收渔利。」
「心不齐,便是他们的必败之理!」
随后,他又用长杆重重地点了点代表高句丽的黑色小旗。
「再者,高句丽二十万大军,主力已在安市城下被我军歼灭。剩下的,不过是临时徵召的老弱病残,是守城有馀,野战不足的残兵败将。」
长杆一划,指向了倭国的赤色小旗。
「倭国五万,其中两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早已吓破了胆。那三万所谓精锐,远渡重洋,水土不服,战力能剩下几成,尚未可知。」
最后,他的长杆落在了百济的白旗之上。
「至于这十万百济军,更是各怀鬼胎。他们是来占便宜的,不是来拼命的。一旦战局不利,第一个逃跑的,必然是他们。」
「三个国家,三种心思,互不统属,各自为战。」
「这样的三十五万,不过是一盘散沙!」
许元收回长杆,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
「反观我大唐将士,皆是百战精锐,上下一心,令行禁止!」
「以我大唐近二十万虎狼之师,对阵敌方三十五万乌合之众。」
「诸位,这一仗,胜算,几何?」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人,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原先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仿佛被许元这番话,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阳光,似乎透了进来。
是啊。
如果……
如果那八万降卒真的能为我所用……
那这一仗,的确大有可为!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然而,长孙无忌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冷水,再次浇下。
「许元。」
长孙无忌缓步走出,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他。
「你说的,是最好的可能。」
「但,老夫只问你一句。」
「如何,才能保证那八万高句丽降卒,能真心归附大唐,为我等效死命?」
「他们刚刚国破家亡,妻离子散,这份血海深仇,岂是三言两语能够化解的?」
「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你如何保证,他们在战场上,不会将刀口,对准我们自己人?」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剑,直刺所有问题的核心。
帐内的气氛,再次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