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又磕了一个头。
「请陛下降罪!」
「要杀要剐,微臣绝无半句怨言!」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悲怆。
「只是……恳请陛下,千万不要迁怒长田县的百姓。」
「他们都是大唐的子民,是陛下的子民啊。」
「若是为了微臣一人之过,而使长田县阖县遭殃,那……那陛下岂非要背上屠戮子民的恶名?」
「史书工笔,如刀如剑,微臣不愿看到陛下圣名有损,遗臭万年啊!」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肝胆俱裂。
既是认罪,又是求情,更隐隐带着一丝以自身性命为赌注的「劝谏」。
你杀我,可以。
但你不能因此毁了长田县,否则,你李世民的名声就完了。
李世民死死地盯着他,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但那眼中的赤红,却化作了更加深沉的墨色。
他根本不想听这些。
这一刻,他只想用这个欺君罔上之徒的血,来洗刷自己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
「你以为……」
李世民缓缓抬起手,冰冷的杀意,已经锁定了许元的脖颈。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下令的瞬间。
「父皇!」
一声清朗而急切的呼喊,从旁边传来。
「扑通!」
又是一声膝盖落地的重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治,竟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父皇,请暂息雷霆之怒!」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如刀子般刮向自己的儿子。
「治儿,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不!」李治倔强地抬起头,迎着父皇的目光,「此事与儿臣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半月以来,儿臣几乎日日都待在军器监,亲眼看着许少监如何呕心沥血。」
「他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所有工序皆是亲力亲为,堪称严苛。」
「儿臣可以作保,许少监他,绝无半分不臣之心,更不可能故意造出这些劣品来欺瞒父皇!」
这番话,掷地有声。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太子殿下,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给许元做担保啊!
李世民冷哼一声:
「你亲眼所见?那你告诉朕,眼前这些废铜烂铁,又作何解释?」
「问题不在许少监,也不在工匠!」
李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指向满地的残骸,眼中闪烁着一种发现真相的光芒。
「问题……出在原料上!」
「方才,儿臣已经请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查验过了。」
「父皇,您看到的这些,根本就不是什麽百炼钢,也不是什麽上等柘木!」
「全都是以次充好的劣料!」
「方才那些老师傅说了,这所谓的『百炼钢』,杂质遍布,连寻常的熟铁都不如!那柘木,更是用未乾透的湿柴强行烘烤,内里早已朽坏!」
「用这样的材料,就算是有神仙手段,也造不出合格的军械啊!」
李治将自己刚才的发现,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