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今天去会昌寺,与辩机大师探讨佛法,本是清清静静的一桩雅事……」
「谁知,谁知那大理寺的官员,竟然……竟然带着刀就闯了进来!」
「他不仅打扰了女儿与大师论法,还……还出言不逊,嚣张跋扈,根本不将女儿放在眼里,不将皇家放在眼里!」
高阳公主避重就轻,将自己与辩机私会之事,描绘成了高雅的佛法交流。
又将许元查案,说成了无理闯入,冒犯公主。
她声泪俱下,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金枝玉叶,演绎得淋漓尽致。
「哦?」
李世民闻言,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几分,眉头也重新皱了起来。
「大理寺的官员?如此大胆?」
他扶起高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温声问道。
「告诉父皇,是何人如此不知礼数?」
高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着银牙道。
「是新任的大理寺丞,许元!」
「许元?」
听到这个名字,李世民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殿内的气氛,也随之骤然一冷。
怎麽又是他?
这个许元什麽意思,朕一直跟他推心置腹,他现在还要找朕的茬儿不成?
他去会昌寺做什麽?
而且,偏偏是在高阳也在的时候。
李世民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又是这套求死的把戏?
他知道高阳与辩机走得近,也知道高阳的脾性,所以故意跑去会昌寺,故意去顶撞高阳,将事情闹大,好让朕不得不杀他?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怒意。
朕爱其才,数次容忍他的出格之举,甚至不惜为他铺路,想让他成为一柄真正能为国所用的利剑。
可他倒好。
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朕的底线。
这是在做什麽?
这是在告诉朕,他许元宁死,也不愿为朕所用吗?
这是在将朕这个帝王的耐心,当成他肆意妄为的资本。
简直,岂有此理!
李世民越想越气,脸色也愈发阴沉。
他可以容忍许元桀骜不驯,但他不能容忍许元用这种方式,来践踏他作为帝王的尊严。
「好了,莫哭了。」
李世民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拍了拍高阳的手背,声音低沉。
「此事,父皇知晓了。」
「区区一个大理寺丞,敢冲撞公主凤驾,父皇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先回宫歇息去吧。」
「多谢父皇!」
高阳公主见目的达到,立刻破涕为笑,又撒了一会儿娇,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退。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李世民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般的阴沉。
殿内的暖意,仿佛也随之消散,只剩下冰冷的寂静。
「王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殿侧的阴影中走出,正是大内总管王德。
他躬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的目光,幽深如井,望向了宫外的无边黑夜。
「去。」
「传许元。」
「即刻入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