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今年的进士科,张公子怕是无望上榜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刚刚还赞同张顗观点的众人,此刻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许元。
狂!
太狂了!
张顗那番论点,引经据典,中正平和,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
你许元凭什麽说人家连进士科都考不上?
张顗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怒极反笑,指着许元,声音都在发颤。
「好大的口气!」
「乡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
「你说我的见解浅薄?那你倒是说说,王朝衰亡的根源,究竟何在?」
「我洗耳恭听,看看你这无知小子,能有什麽惊世骇俗的高论!」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许元,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许元施施然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的身上。
许元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张顗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云舒坊的每一个角落。
「吏治腐败,天灾频发。」
「张公子说的,对,也不对。」
众人一愣。
这是什麽意思?
只听许元继续说道:「说它对,是因为历朝历代的灭亡,确实都伴随着这两个现象,无一例外。」
「说它不对,是因为这二者,都只是表象,是王朝这棵参天大树病入膏肓后,从树干上流出来的脓疮,是末梢枯死的枝叶。」
「它们是病症,却非病根!」
「病症?而非病根?」
张顗下意识地反驳,「一派胡言!若非官逼,何来民反?若非天灾,百姓何至于流离失所?」
「那你倒是说说,病根是什麽!」
许元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土地。」
「或者说,是土地兼并!」
话音落下,整个云舒坊,死一般的寂静。
在场的多是读书人,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可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两个字,来概括一个王朝兴衰的终极密码。
许元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变得沉凝而有力,仿佛一位站在历史长河边的智者,在剖析着千百年来的兴衰规律。
「一个王朝,自建立之初,便注定会诞生一个以皇室为核心的庞大利益集团。」
「这个集团里,有随君王打天下的开国功勋,有辅佐社稷的文武大臣,有盘根错节的皇亲国戚。」
「王朝初立,百废待兴,君主为了稳固统治,会大行封赏,加官进爵,赏赐田亩。」
「这,是王朝活力的开始,却也埋下了衰亡的种子。」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
「承平日久,这些功臣勋贵集团,便会利用手中的权势,开始疯狂地兼并土地。」
「良田美池,沃野千里,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或强买,或豪夺,尽数收入囊中。」
「这,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