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常在湖边洗衣的母女,会双双失足溺亡?还引起了「舆情骚动」?
这案子,怕是没那麽简单。
许元合上卷宗,指尖在「失足溺亡」四个墨字上轻轻一点。
「刘评事。」
许元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下官在。」
刘畅连忙躬身应道。
「你在这大理寺当值多久了?」
许元问道,目光依旧停留在卷宗上。
刘畅微微一怔,不知这位新任上官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老实回答:「回大人,下官入大理寺已有六载。」
「六载,不算短了。」
许元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刘畅。
「那你告诉我,常年生活在镜湖边的母女,熟悉水性,为何会在一个本不该洗衣的深夜,双双『失足』溺亡?」
刘畅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但县衙的卷宗已经定了性,他们大理寺覆核,大多不过是走个过场,谁会去深究?
「这……或许是天黑路滑,一人失足,另一人情急施救,不幸……」
「情急施救?」
许元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十六岁的女儿,三十四岁的母亲,就算一人落水,另一人也不至于慌乱到把自己也搭进去。更何况,这卷宗上说,此事引得『舆情骚动』,若真是意外,百姓何至于此?」
刘畅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沿着鬓角滑落。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年轻的寺丞,绝非郑庭之口中那种只会钻营的寒门子弟。
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虚妄。
许元将卷宗「啪」的一声合上,掷在案上。
「走,备车。」
「我们去城南。」
刘畅心头一凛,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急忙应道:「是,大人!」
……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拐入坊市交错的城南。
这里的景象与皇城截然不同。
高大的坊墙被低矮的民居取代,宽阔的官道变成了狭窄的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生活的气息,混杂着炊烟丶市井的喧嚣,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马车在一条名为「柳絮巷」的巷口停下。
巷子很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
还未走近,一股悲戚与嘈杂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一栋破旧的民宅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街坊四邻。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或是同情,或是愤慨,或是畏惧。
人群中央,一扇斑驳的木门敞开着,从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许元和刘畅刚一出现,他们身上那崭新的绯色与绿色官袍,便如滴入清水的墨点,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议论声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审视丶警惕,甚至是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个头发半百,满脸皱纹如同老树皮的汉子,正蹲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瓦罐,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掏空了魂魄的麻木与绝望。
他便是死者张王氏的丈夫,小蝶的父亲,张铁。